爱在记忆中找你

CP : Imp X Mata

全文三万七千字,讲述因普和马塔离婚后,因普穿越回高三的年代,和马塔重新生活的故事,脑洞有些雷人,请慎入。

补档就不打太多tag了。

注:剧情是纯原创的,不要上升,不要@真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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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个离了婚的男人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胡子拉碴头发蓬乱,西装衬衫丢得满屋子都是,啤酒罐洒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具晟彬会告诉你,那都是电视剧里演出来的情节,一个真正离了婚的男人,哪会这么自暴自弃?生活还是会继续下去,一样的早起,一样的上班,一样的吃完饭,一样的睡觉,其实生活节奏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一个人回到家的时候,看着空旷的家会偶尔想唱一首《单身情歌》,乐观地慰藉自己孤单的心情。

从一个人的生活变成两个人的生活,那是一种升华。每天回到家都会有一个他在你的身边,帮你煮一锅你喜欢吃的罗宋汤,他会很细心地将番茄酱先加了油翻炒一遍,这样才能做出红红火火的颜色;每天在书桌前埋头工作的时候会有一个他轻声推开门,给你送一杯温暖的牛奶,他会很细心地放适量的炼乳在里面,味道不甜不淡,正好是你喜欢的口味;每天洗完澡总会有一个人拿着毛巾温柔地帮你擦头发,他会不厌其烦地叮嘱你,湿着头发睡觉会头疼,擦头发的力道不轻不重,让你舒服得想要伸手抱紧他,然后一辈子不放开。

从两个人的生活回到一个人的生活,那是一种不习惯。每天回到家的时候不会有一个他穿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好,那自然也不会有番茄酱酸酸甜甜的味道;在书桌前工作得再晚再累,也不会有人轻声地呼喊你的名字,让你早些睡觉注意身体,那自然也不会有人给你送一杯天天的温牛奶;洗了澡进了卧室不会有一个人已经坐在床上捧着一本书等着你,自然也不会有人再起床去拿毛巾为你擦干滴水的头发。

然后,你便要慢慢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具晟彬以为,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会很难。他很担心,自己在打开门的时候看不到他的脸会难过得想哭;他恨担心,自己在熬夜的时候自己弄一杯牛奶会触景生情;他恨担心,自己湿着头发睡了觉之后头疼得满脑子都是他。

但是,具晟彬的以为只是他的以为。具晟彬很快便学会了煮饭,然后尽量不熬夜,每天洗完澡自己用电吹风把头发吹干。具晟彬发现,其实这些小事自己做也完全没有问题,甚至花不了多少精力,而且自己曾经也过过二十年的单身生活,难道现在,离了婚,日子就会不好过吗?

除去有些时候,具晟彬会觉得力气被抽干似的无力,仿佛,没有了赵世衡的生活也就这样。

具晟彬觉得,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应该过去,比如那个流掉的孩子,再比如那个对赵世衡求追不舍的老板,还有那个猜忌心很重的自己……但所有的这些事,具晟彬就算都忘了,他也无法忘记离婚那天,赵世衡红红的眼眶,那张白底黑字的离婚通知书,自己签下的龙飞凤舞的大名。

说自己真的已经对赵世衡没有感情了,那是假的,不然具晟彬也不会在一个人的夜里想起赵世衡,想起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那什么当时要吵架要离婚呢?具晟彬自己也不太了解其中的意思,反正大概就是外力和内力的共同作用吧,让这段本来就因为孩子而有些脆弱的感情瞬间崩塌,无力挽回。

大概人就是这样的动物,当一个场景难忘到让人动情的时候,就算稍稍想起那么一些些的小细节,都能让人泪流满面到无法自拔。

没错,具晟彬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男人,每次路过办证中心,他都会不忍心却又忍不住往里头望一眼,八年前那个办结婚证的美丽的女人现在开始有了一些白头发,而对面那个在一年前将结婚证作废的卷发大妈最近似乎又染了一个新的潮流的颜色。然后看着那个画面,回想起曾经的自己和赵世衡,笑着办了结婚证,然后板着脸将这份感情画上句点。

这种无法自拔的代入让人绝望却又在心里产生一种希望,这种希望的名字叫做如果。

如果当初那个孩子没有因为意外而流掉,是不是现在靠着孩子,自己和赵世衡就不会这么干脆的离婚;如果当初那个老板在对赵世衡穷追不舍的时候自己可以狠狠地走那个老板一顿,是不是赵世衡就不会受伤;如果当初面对那枚戒指自己静下心来听赵世衡解释清楚了,是不是自己和赵世衡还能和以前一样,一直好下去?

可惜没如果。

具晟彬吹干头发,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貌似是比以前瘦了一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有心事了?

具晟彬不置可否,将吹风机放回原来的地方,把插头拔掉,转身走进了有些冷的卧室,也是,大冬天的忘记开空调了。将空调打开,具晟彬掀开被子躺进被窝里,冷飕飕的感觉让具晟彬浑身一激灵,努力用身体的温热将被窝捂暖,具晟彬闭上了眼睛渐渐进入了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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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彬,起床了,今天你不是要补课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将具晟彬从睡梦中叫醒。具晟彬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的母亲,不过貌似很年轻的样子,“妈,你最近去皮肤科了?”

具妈妈睁大眼睛看着懒散的具晟彬,“什么皮肤科?”

“觉得你变年轻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来了?”具晟彬说着,用手一撑从床上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米黄色的书桌,原木大书柜,高三数学练习册……

等等,高三数学练习册?

再次仔细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母亲,然后拿起床头的日历,具晟彬整个人都不好了,自己这是回到了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吗?

“我怎么不能进来?”具妈妈一巴掌拍到具晟彬的肩膀上,“你看看几点了,你说你什么时候上课?”

具晟彬此时的脑内一片混乱,如果说自己真的是穿越到了自己十八岁那年,那自己岂不是可以重新认识一遍赵世衡?那自己就可以和他结婚然后避免一切的事故,最后生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宝宝!

“妈,我的校服呢?”具晟彬笑着朝具妈妈说,具妈妈看着自家儿子不对劲的表现,全当他是高三了压力很大,于是也就帮他把衣服拿到了床上。

吃了早饭出了门,具晟彬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去上学的,反正肯定不是去读书的。

马上就要再见到赵世衡了,自从一年前离婚之后,具晟彬就再也没有见过赵世衡,对赵世衡的消息也知之甚少,据说是出国工作了吧。

高三的时候每个学生要选文理科的科目,具晟彬因为选了物理,所以认识了赵世衡。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如果自己现在踏进教室,赵世衡的旁边应该正好有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是空的,然后那便会成为自己的座位。

具晟彬还记得自己看到赵世衡的第一眼,圆圆的脸,白白净净的,薄薄的嘴唇,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英语单词。眉头会时不时因为记不住单词而皱起来,然后赵世衡就会气呼呼地鼓一鼓自己的脸颊,用手将单词的意思遮住,嘴巴张开默念出自己背出的内容。

就算在时隔十二年之后的今天,具晟彬站在教室门口,看到那个画面,依然会觉得,那有多么让人心动。

迈开步子走到赵世衡旁边的座位,具晟彬拉开凳子坐了下去,放下书包便转过头看向赵世衡,想要和他说话。

一句“嗨!”就这么卡在具晟彬的喉咙口,实在有太久太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赵世衡了,也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赵世衡的声音了。具晟彬将头转过来,然后再次转过去,对赵世衡说道:“同学。”

赵世衡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具晟彬,然后歪了歪脑袋,“有事吗?”

“以后都是一个班的,做个朋友吧,我叫具晟彬。”

“你好,我叫赵世衡。”

直到赵世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具晟彬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是真的穿越到高三了,穿越到了自己和赵世衡最开始的那个时候,唯一不同的就是,赵世衡并不认识自己,但自己却认识赵世衡,甚至心里还爱着赵世衡。

赵世衡打完招呼之后便再次低下头开始背单词了,而具晟彬就这么坐在座位上看着赵世衡,看着十二年前的赵世衡,然后回忆着结婚时的赵世衡,流产时的赵世衡,抱着自己痛哭的赵世衡,还有,红着眼睛面无表情的赵世衡。

如果真的,人生重来一次,我一定会对你好。

这句话很没用,但此时,在具晟彬的脑海里却回旋了很久。他想对赵世衡好,无论是十二年的赵世衡,还是一年前的赵世衡。

无法言喻的少男心事让具晟彬有些想哭,但他不能哭,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放松自己的感情,而是把握好这次机会,和赵世衡重新在一起。

至此,具晟彬才意识到,就算人生重新再来一次,自己依然会选择和赵世衡在一起,无论之前发生了多多少少的事情,具晟彬知道,自己一直爱着赵世衡,就算是在离婚的那个时候,自己的心里还是装着他。赵世衡就像一颗钉子,被狠狠订进了自己的心里,然后,流了血,长了新肉,钉子便和身体融为了一部分。

这份感情,他很想对赵世衡说,但苦于离了婚之后再也没有见到过他,而此时,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长着和赵世衡一模一样的脸,明明不是那个赵世衡,却需要承载和接受来自具晟彬内心所有的感情和心里话。

“我爱你。”

听到这句话,赵世衡愣了愣,然后抬起头转过脸去看具晟彬,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与惊讶。

具晟彬笑着看着这样的赵世衡,然后又开口说道:“我一直都爱着你。”

说出这句话,具晟彬的眼泪硬是没有忍住就流了下来,赵世衡的脸在泪水中变得模糊,具晟彬不想去擦眼泪,他现在只有一种将憋在心里的真心话讲出来的释放感。是的,他将感情憋得太久了,久到身体都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然后麻木。

伸出手将眼泪擦掉,具晟彬红着眼睛看向赵世衡,就像当年赵世衡红着眼睛看着自己一样。

“神经病!”赵世衡皱着眉头骂出了这句话,击打在具晟彬的心口。

没错,我就是一个神经病,而且是一个被上天所眷顾的神经病。

 

【2】

 

毕竟是高三的生活,就算是重新再来一遍,具晟彬依然觉得,累并快乐着。台上那个不久之后将会怀孕的语文老师在那里大声和同学们讨论着不能早恋的事情,而具晟彬自然而然地转过头去看赵世衡,赵世衡此时脸有些小红,具晟彬不难猜测出,从他的眼神中就能看得出,他在看斜桌的张亨硕,一个斯文的带着眼镜的温柔男人。

对于张亨硕这个人,具晟彬一直都不喜欢,就好像鲨鱼天生就排斥橙色一样。当然,具晟彬并不否认,其实张亨硕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有的时候也会很兄弟地借钱给自己或者是把作业给自己抄,但谁让具晟彬知道,赵世衡喜欢张亨硕呢?

具晟彬记得自己在和赵世衡成为朋友之后,知道的第一个赵世衡的小秘密就是他喜欢张亨硕很久了。那个时候已经是快要二模的时候了,赵世衡生日请具晟彬出去吃饭,然后两个人就打算互相交换一波秘密,赵世衡把张亨硕告诉了具晟彬,具晟彬则将赵世衡咽进了肚子。

直到现在,当具晟彬回想起那个时候的场景,仍然觉得心中很难受。赵世衡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一样,笑得很腼腆地告诉具晟彬,他一直喜欢班上的张亨硕。他喜欢看张亨硕做题时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喜欢看张亨硕吃饭时鼓得像仓鼠一样的脸颊,他喜欢看张亨硕上黑板写字时温柔的背影。

这个时候,具晟彬很想告诉赵世衡,其实他也喜欢看,他喜欢看赵世衡做题时瞪得大大的眼睛,他喜欢看赵世衡生气时气鼓鼓的圆脸,他喜欢看赵世衡什么都不干,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都让具晟彬觉得,能喜欢上你,真是爱好了。

自己喜欢的人却喜欢着别人,这是令人伤心的;自己喜欢的人根本不喜欢自己,这是令人难过的;而自己喜欢的人只是把自己当做好朋友,这是令人遗憾的。而赵世衡对于具晟彬,便是这样的存在。

具晟彬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赵世衡的了,在他能够反映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忘不了赵世衡了。自从喜欢上赵世衡,就连上学都变成一种享受,每天可以以各种理由和赵世衡说话、聊天甚至腻在一起。

现在想想,其实高三生活也是很幸福的,至少就赵世衡这个点来说,是这样没错。

只是没想到,原来赵世衡早在高三的刚开始便开始喜欢张亨硕了,比自己知道的要早一整个学期,甚至还可能更早。

具晟彬知道,赵世衡和张亨硕曾经是一个班的同学,赵世衡为了张亨硕选了自己不怎么擅长的物理。具晟彬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觉得很荒谬,选择哪门课是会影响赵世衡的成绩和未来的,但赵世衡竟然这么不理智地选择了自己不擅长的科目,就为了一个区区的张亨硕。

一个区区的张亨硕?

具晟彬坐在座位上,眼神越过赵世衡去看自己曾经的情敌。张亨硕是个很优秀的beta,有多优秀?具晟彬觉得,除了性别和吃得多之外,张亨硕貌似找不出缺点了。

张亨硕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小的时候拿过奥数奖,初中的时候拿过物理竞赛奖,然后中考的时候凭借一张小提琴十级证书加了十分,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高中,高中里更是常常收到女孩子的情书,每到情人节张亨硕的嘴就没有停下来过,但就具晟彬所知,张亨硕貌似没有喜欢的人。

哼,喜欢张亨硕的人多了去了,他赵世衡算老几啊?

具晟彬这么想着,将眼神收了回来再次去看身旁的赵世衡。具晟彬已经有点不记得当初自己到底是怎么和赵世衡成为朋友的了,不过现在想想,具晟彬觉得自己真是个笨蛋,谁说恋爱的前提一定是友情?看看多少人因为一见钟情在一起了?

所以具晟彬暗自发了个誓,这次重新来过,他不要再做赵世衡的朋友了,他要成为赵世衡的伴侣。

赵世衡的性别是在高三寒假的时候显露的,当时赵世衡还挺失望的,毕竟按照赵世衡的小性子,就算不是个alpha,那也得是个beta,结果却是个omega。当时赵世衡的父母还想着让赵世衡和其他omega一样辍学去上omega专修学院,这样就能在身体最成熟的时候配对到最好的alpha,然后结了婚生孩子,在家里相夫教子。

这件事赵世衡是拒绝的,无论从哪方面考虑。具晟彬记得那个寒假赵世衡离家出走来自己家躲了将近两个星期,然后,哦对了,就是因为这件事,自己和赵世衡成为了朋友!

具晟彬是个alpha,而且早在高二的时候性别就已经显露了,既然是alpha,那具晟彬理应当隔绝自己喜欢的omega,但另具晟彬感动惊讶的是,当时和赵世衡一起生活的两个星期里,自己虽然对赵世衡的确有那么点想法,但自己最终都忍住了。

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人,这一点具晟彬是承认的。但如果对方是赵世衡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具晟彬知道,赵世衡之所以会离家出走就是因为不想过早的和alpha结合,他会选择来自己的家,那是出于对自己的信任,光是这份信任,就能让具晟彬高兴得三天睡不着觉。

既然是自己喜欢的人的想法,就算自己再怎么想标记他,具晟彬都选择尊重。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自己这次不想成为赵世衡的朋友了,那自己干脆就在他留宿自己家的时候标记他不就好了?

这么想着,具晟彬将嘴角微微上扬。

“具晟彬,笑什么?是捡到钱了还是明天要结婚?”语文老师敲了敲教棒,将具晟彬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具晟彬对着语文老师做了一个道歉的姿势,然后看着黑板,开始认真听起了课。

由于发了誓不和赵世衡做朋友,具晟彬对赵世衡一直都是冷态度,虽然,在赵世衡眼里,具晟彬依旧是个神经病。

一模考试结束了,由于算是穿越的缘故,具晟彬的成绩好得不行,父母放心地将具晟彬留在家里,然后两人报了一个欧洲三国游的旅行团去旅游了。

寒假开始了,具晟彬一个人在家里看着电视,就听到家里的门铃被按响了,打开门,赵世衡,就像十二年前一样,站在那里。

孤单,落寞,不安,脆弱。

千千万万的思绪此时全部涌上了具晟彬的脑袋,那么脆弱的赵世衡,无论是十二年前或是现在,就算自己的思想已经截然不同,但对于自己的视觉冲击却是完全一样的。

是啊,毕竟他是自己喜欢的人,十二年前是这样,现在,依然如此。

“你能收留我一阵子吗?”

赵世衡的声音传进具晟彬的耳朵,直击具晟彬的大脑。具晟彬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不久之前自己发的誓,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他只希望自己可以成为赵世衡的避风港,赵世衡想要什么,自己就给他什么,赵世衡不要什么,自己就坚决不做什么。

“可以啊,你进来吧。”

就算人生重新来了一次,具晟彬依然说了和十二年前一样的话,出于一样的心情,对着同一个人,然后,依然导致着同一个结果。

无论如何,自己和赵世衡,只能先成为朋友。

这两个星期里,赵世衡无时无刻不在感谢着具晟彬,他知道具晟彬是个alpha,他也知道自己是个omega,他感谢具晟彬收留了他,更感谢具晟彬尊重他。赵世衡觉得,具晟彬虽然是个神经病,但却是一个好人。

这两个星期里,具晟彬无时无刻不在照顾着赵世衡。早上为赵世衡做一顿丰盛的早饭,午后为赵世衡耐心地讲解习题,晚上为赵世衡倒一杯温热的牛奶。一个家,两个人,让具晟彬差点有了一种没离婚前的错觉。只是,自己什么都知道,但赵世衡,只是给自己发了一张好人卡。

当赵世衡在电话里和父母达成意见一致后,具晟彬知道,赵世衡要走了。赵世衡在离开前请具晟彬吃了一顿饭,然后在餐桌旁,赵世衡告诉具晟彬:“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喜欢我们班的张亨硕。”

这个秘密具晟彬早就知道了,但就算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在听到赵世衡亲口说出之后,具晟彬的心里依然很酸,鼻子很难受,喉咙也很哽。即使如此,具晟彬依然要忍住想哭的冲动,笑着和赵世衡说一句:“是吗?看不出来啊。”

之后,赵世衡和十二年前一样,在具晟彬的面前夸奖着张亨硕,夸奖着他的皱眉,他的脸颊还有他的背影。具晟彬的心有些塞,他想快点结束这场戏,就算知道这只是一场戏,而且自己还早就看过了剧本,但具晟彬仍然觉得,演员,简直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职业。

一出戏总归是要散场的,这顿饭很快便结束了。具晟彬看着赵世衡离开的背影,从没有觉得那么的放松。长舒了一口气,具晟彬终于可以释放出自己的感情了,在赵世衡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眼红,默默地吸着鼻涕,默默地回想着赵世衡夸赞张亨硕的表情和话语。

高三下半学期开始了,赵世衡把具晟彬当做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其实具晟彬觉得这样也不错,因为友情如果过了头,那边是爱情了,在赵世衡对自己做出一些小亲密动作的时候,具晟彬乐观地告诉自己,马上,赵世衡就会喜欢自己了。

这个马上,马上了整整一个学期,然后在高考结束的这一天,赵世衡难过地告诉具晟彬,张亨硕和别班的一个女生在一起了。

具晟彬抱住了赵世衡,他不知道此时自己应当说些什么,他很想告诉赵世衡,自己喜欢他,但又觉得趁虚而入不是大丈夫所为。所以,具晟彬只是静静地抱着赵世衡,没有说话,没有安慰。

怀里红着眼睛的赵世衡让具晟彬想起了一年前离婚时候的赵世衡,也是眼睛红红的。鼻子一酸具晟彬抿了抿嘴唇,艰难地开口道:“别难过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赵世衡将脸抬了起来,看着具晟彬,说:“你又没有失恋过,你知道啥?”

是啊,我是没有失恋过,但我离婚过。具晟彬这么想着,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赵世衡根本就是个孩子,根本没有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跌,竟然为了一个男孩子而哭成这样,具晟彬有些生气,他说:“失恋算什么?你和他根本就没恋过吧!”

说出这句话,具晟彬立马就反悔了,因为赵世衡的嘴瘪得更严重了,赵世衡一边哭一边说着具晟彬的不讲义气和不会安慰人,听着赵世衡念自己,具晟彬竟然觉得这样还挺好的,至少赵世衡的脑子里不是只有张亨硕一个人了。

“你才知道我没义气啊。”具晟彬说着,递了一张餐巾纸给赵世衡,赵世衡用它擦干了眼泪。

赵世衡看着具晟彬,然后叹了一口气,“得,化悲愤为食欲,请我吃饭去。”

后来,就和具晟彬所经历的事情一样,赵世衡逐渐忘记了张亨硕,然后,自己和赵世衡一同考进了同一所大学的两个不同专业。

当开学季来临时看到AB大学的大门口,具晟彬记起,在这里,第一年,赵世衡便恋爱了,第二年,赵世衡失恋了,第三你,自己成功表白了,第四年两人同居了。

 

【3】

 

AB大学的两人一间的宿舍,无论是在十二年后回过头去看,依然是很好的,电视,独立卫浴,还有特别大的床。具晟彬依然记得自己的这张大床,被套是学校发的黄绿格子样式,枕套后来被换成了赵世衡同款,由于赵世衡拿了奖品的缘故。

具晟彬的室友是一个叫陈圣俊的男孩子,长得很帅,具晟彬每次都狐假虎威地站在陈圣俊的旁边,吸引着各种女孩子的注意。具晟彬一直都以为陈圣俊喜欢的是女孩子,毕竟陈圣俊经常找自己去酒吧然后和大胸妹子聊天,而且陈圣俊的脸书上,就具晟彬所看到的,几乎都是和大胸妹子的互动。

所以当陈圣俊有一天带了一个男生回宿舍的时候,具晟彬并没有把他太当回事儿。直到有一天,陈圣俊对具晟彬说起他失恋的时候,具晟彬表示天啦噜,你什么时候恋爱的?

后来,具晟彬知道了,陈圣俊的男朋友就是那天那个男孩子,据说两人好了蛮久了,虽然陈圣俊经常和大胸妹子搭讪,但陈圣俊其实一直喜欢着那个男孩子。

具晟彬有的时候会很疑惑,然后问陈圣俊,“既然喜欢那个男孩子,为什么还要去勾搭妹子呢?”

陈圣俊就像是一个情场老手一样,对具晟彬说:“勾搭大胸妹子,那是情感,喜欢小伟,那是情愫。”

具晟彬其实一直不懂这两者的区别,难道情感和情愫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当年的陈圣俊只是摇摇头,告诉具晟彬,你以后会动的。

翻了白眼耸了耸肩,具晟彬拍了拍陈圣俊的肩膀,“滚你丫的。”

不过这件事倒是真的被陈圣俊说对了,的确到了十二年后的今天,具晟彬的确明白了情感和情愫的区别。

具晟彬觉得,情感这个东西很不值钱,每个人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情感,然后这个情感导致了各种各样的结果。比如具晟彬讨厌张亨硕,结果就是具晟彬从不主动和张亨硕说话;再比如具晟彬觉得某一个大胸妹子很漂亮,结果就是具晟彬会多看她几眼;还比如具晟彬恨透了那个对赵世衡穷追不舍的大老板,结果就是具晟彬每次一想到他就会上火。

既然一个人可以对很多人都产生感情,所以具晟彬觉得,感情这个东西,真的不值钱。而且感情这个东西很杂,喜欢可以算感情,讨厌也可以算感情,感激也算是一种感情。太多太多的感情,成就了一个人的关系网,具晟彬便是自己的关系网的中心。

而对于情愫这种东西,具晟彬大概是在和赵世衡结婚之后才意识到的。

每当具晟彬早晨睁开眼睛,会有一个第一眼就想看到的人,如果赵世衡是具晟彬的情愫,那么具晟彬希望,看到的那个人是赵世衡;每当具晟彬下班打开门回到家,会有一个声音从屋子里迎接自己,如果赵世衡是具晟彬的情愫,那么具晟彬希望,那个声音来自赵世衡;每当具晟彬洗完澡躺在床上,会有一双手轻轻按摩自己的双肩,如果赵世衡是具晟彬的情愫,那么具晟彬希望,那双手的主人是赵世衡。

情愫的确是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感情,具晟彬觉得,自己对很多人都能产生情感,却只对赵世衡产生过情愫。情愫让人变得很矫情,具晟彬是这么认为的。比如到了结婚纪念日,具晟彬会希望赵世衡能记得,然后和自己一起出去吃个饭;比如到了自己的生日,具晟彬会希望赵世衡能记得,然后将他送给自己作为礼物;比如到了危难的时刻,具晟彬会希望赵世衡能记得,自己永远是他坚强的后盾,有了自己,赵世衡不需要其他人。

如果具晟彬把对赵世衡的情愫分解成很多种小的情感,具晟彬觉得,大概分解不完,因为实在是积累了太多太多的小细节,然后每个小细节都产生了一种或多种的情感。

所以具晟彬觉得,当你为了一个人而开始注意那些矫情的小细节的时候,那么百分之九十九,你便对那个人产生了情愫,然后,你便是爱上他了。

看着眼前因为失恋而伤心的陈圣俊,具晟彬问道:“那个男孩子不喜欢你了吗?”

“喜欢啊。”

“那既然你们都互相喜欢着,为什么又会分手呢?”

“因为不了解所以不知道。”

不了解?不知道?

这个理由是具晟彬所听到的最令人无语的理由了。两个人,因为互相不知道自己是对方的情愫而选择分手。

很弱智,简直就是智障!

就像当年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自己,因为没有花时间去了解过赵世衡,也没有花口舌去和赵世衡聊聊天,然后肆意曲解着赵世衡的想法,再加上诸多的外力,导致了婚姻的破裂。

其实现在具晟彬想了想,如果当年流产的时候可以多花点时间陪陪赵世衡,可能他也不会有轻微的性冷淡;如果当年赵世衡决定重新再要个孩子的时候自己不嫌工作忙而多陪陪他,可能他也不会陷入自我厌恶;如果当年赵世衡在被大老板欺负之后自己可以理智地安慰他,可能他也不会患上轻微的抑郁症;若果当年赵世衡决定从心开始生活买来礼物的时候自己可以听他解释那么一两句,可能最后的悲剧也不会发生了。

一切的一切,起因就是那六个字:不了解,不知道。

具晟彬其实早就应该清楚,他就是赵世衡的情愫。不然赵世衡在留了产开始性冷淡之后再次决定和自己要个孩子,他也不会在被欺负之后瞒着自己不敢让自己知道,他更不会努力走出那份抑郁然后买来礼物送给自己安慰自己。

想到这里,具晟彬才理解到,原来自己一直是赵世衡的情愫,所以他才会无理由地包容自己,为自己做饭做家务,为自己改变着生活方式乃至思想。

所以,早就应该和赵世衡聊聊的。每一件事情,从不是得过且过就真的解决了的。

这个道理,具晟彬知道得太晚。

具晟彬看着眼前伤心落寞的陈圣俊,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别伤心了,有这点时间不如去和你的男朋友好好谈一谈,说不定谈谈之后就和好了。”

陈圣俊抬起头露出了红红的眼睛,然后点点头,打通了男朋友的电话便出门了。

晚上的时候,具晟彬看到陈圣俊高高兴兴地回来了,看来,他和男朋友已经和好了。

真是羡慕啊,陈圣俊和男朋友和好了,而自己喜欢着的赵世衡,不久之后,将会迎来一段美好的恋情,但恋情的另一方,不是自己。

赵世衡严格意义上的初恋,肯定不是高中的那个张亨硕,而是大一那年聚会认识的崔仁奎。

虽然都是情敌,但具晟彬对崔仁奎的印象比张亨硕差多了,毕竟赵世衡真的和崔仁奎谈过恋爱。

和张亨硕不同,赵世衡从不在具晟彬面前夸赞崔仁奎,崔仁奎对于赵世衡来说,不是那颗需要仰望的星星,而是开在身边的玫瑰。

具晟彬可以感受到,赵世衡对于崔仁奎的信任还有两人之间的默契。有的时候,赵世衡甚至不需要体型崔仁奎,崔仁奎就能想到赵世衡的想法,就比如吃饭这件事,赵世衡把饭卡给了崔仁奎,崔仁奎肯定能带回赵世衡心仪的菜品;或者买东西的时候,崔仁奎会本能地给赵世衡拿他需要的生活用品。

赵世衡说他和崔仁奎没有同居,具晟彬是不信的。具晟彬嫉妒着崔仁奎,他可以很清楚很容易得弄明白赵世衡的想法,不像自己,永远都是一个人横冲直撞,然后被赵世衡揪着耳朵训话。

后来,崔仁奎和赵世衡分手了,说是和赵世衡在一起,比起恋人,更像是战友。赵世衡红着眼睛问为什么,崔仁奎说,太有默契,也不是一件好事,大概只有互补的两个人,才能真的在一起。

然后,崔仁奎就交了一个beta女朋友,反正在具晟彬眼里,那个女孩子哪里比得上赵世衡一根手指头?

但具晟彬这么觉得,又有什么用呢?

十二年后的今天,看着眼前坐在自己床头一脸难过的赵世衡,具晟彬突然不想去安慰他了。具晟彬有一些生气,很想对赵世衡说:“你他妈就不能好好回过头看看你身边的这个美男子吗?”

但具晟彬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希望赵世衡可以自己去想通崔仁奎的话,也许,等赵世衡想通了崔仁奎的话,赵世衡就会选择自己了。

然而,可能,仍然是大二的赵世衡还是太年轻,他不懂得,什么是情感,什么是情愫。

 

【4】

 

在失恋的这段日子里,赵世衡是痛苦的,当年的具晟彬也是痛苦的;而现在,赵世衡是痛苦的,但具晟彬却早已看开了。

从没有经历过失恋的幼稚年轻的赵世衡,会时不时把具晟彬叫成崔仁奎的名字,然后每次当崔字说出口,又往肚子里咽,咽得很哽,仿佛像是要把与那个人的回忆一起咽进去;赵世衡会偶尔遇见崔仁奎和他的beta女朋友,然后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埋汰着自己没有多去了解崔仁奎的想法,就像在埋汰那友谊之上爱情未满的令人羡慕的默契;赵世衡还会一个人默默翻阅曾经和崔仁奎护发的短信,然后按下删除键,然后又按下取消,不停循环。可是,有些记忆,越想忘记,却会因为舍不得而记得越深刻。

具晟彬很想安慰赵世衡,他不希望看到赵世衡为另一个男人落寞,他更不想看到赵世衡整天难过地站在自己的身旁,就像那个时候被欺负了一样,眼神没有色彩,仿佛整个人生都是绝望的。那个欺负赵世衡的大老板,具晟彬至今回想起来也是牙痒痒的。不过现在想想,很多事情都不是毫无预兆就发生了。

最开始的时候赵世衡只是偶尔向自己抱怨着老板对他搂肩的事情,赵世衡本人觉得这很恶心,但具晟彬觉得,男人之间有一些身体接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没有管;后来,赵世衡会在每天睡觉前和自己说一会儿老板对他说的暧昧的话,不过大多都是在劝说赵世衡认真工作,所以具晟彬觉得,这可能是老板对于员工的关爱和激励;再后来,赵世衡每次一回家就会和具晟彬说起老板又摸自己的大腿了,这件事具晟彬自然很生气,他还特地上网搜了一些防狼招式教给赵世衡,具晟彬觉得,赵世衡虽然是一个omega,但他也是一个成年男子,他应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所以,具晟彬没有多去想,只是每天这么听着赵世衡抱怨着,听多了也便厌烦了,厌烦了也便不管了。

直到有一天赵世衡出差回家,没有和具晟彬说起老板的坏话,具晟彬觉得耳根一清净,想必赵世衡是解开了对老板的误会了吧。这么想着,具晟彬倒了一杯水递到赵世衡的面前,赵世衡低着头,没有去拿那杯水,丢下行李箱便进了浴室。

那天,至今,具晟彬都不知道赵世衡在浴室里想了什么甚至做了什么,那整整一个半小时的澡,洗出了一个轻微抑郁症的赵世衡。

直到两天后具晟彬将有些沉默的赵世衡抱在怀里轻轻问他的后颈,才闻到除了两人信息素之外的一股檀香味。具晟彬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质问赵世衡檀香味信息素的由来,赵世衡僵硬着身体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叹着气,然后看着自己的指甲不说话。

现在想想,也对,赵世衡是一个何等自尊的人,被老板下药强女干这种话怎么说的出口?

但沉默往往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冷战只是崩盘的前奏罢了。具晟彬将赵世衡一把从怀里推开,然后用力抓着他的手生气地看着他。赵世衡回看着具晟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害怕,有担心,有耻辱,让具晟彬一时间看不清赵世衡的想法。

“你是不是背叛我了?”

“我没有。”

“那这个味道怎么解释?”

赵世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具晟彬,眼神里带有希望。具晟彬看不懂这个眼神,就像具晟彬看不懂赵世衡这个人一样。此时此刻,具晟彬才缓缓意识到,自从结了婚,自己就没有好好了解过赵世衡,两人之间没有所谓的热恋,更没有所谓的默契,自己这个伴侣,做的还不如当年的崔仁奎。

“你说,我不怪你。”

现在再回想起那个时候的这句话,具晟彬觉得自己有些愚蠢:如果当时自己留心到了赵世衡每天回来的抱怨,可能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我不怪你;如果当时自己多花点时间去了解了解赵世衡的工作和那个老板,可能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我不怪你;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怀疑赵世衡而是稳下心安慰他,后面的事也就不会发生了,我没有资格怪你。

这件事是具晟彬现在回想起来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没有什么其他理由,纯粹是因为自己的那份不信任和多疑。所以现在再次面对着赵世衡,他又一次在自己的面前露出了如此脆弱的表情,自己应该如何面对呢?

具晟彬看着赵世衡,然后抿了抿嘴唇,说:“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仍处于失恋期的赵世衡微微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具晟彬,“你这算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我在和你表白。”

这句表白,本来应该在大三那年说出口的,可现在却无法忍下去了。具晟彬舍不得也不忍心,看到赵世衡落寞的样子。既然人生重新来了一次,具晟彬觉得自己有信心,让赵世衡比以前更幸福。

记得以前表白的时候,是在篮球场的旁边,具晟彬骑着自行车,赵世衡走在边上和具晟彬说着班级里发生的趣事。微风吹过,具晟彬转头去看赵世衡,刘海被风轻轻吹起,露出了额头,眼睛因为开心弯成两道弯,具晟彬可以从月弯里隐约看到赵世衡有神的瞳孔。

原来,赵世衡一直都是自己喜欢的模样,无论是高三,还是大三。

自然而然的,心动了,表白的话便说出了口。赵世衡愣了愣,然后笑着答应了。

具晟彬仍然记得表白成功那一刹那的心情,觉得人生四大喜事也不过如此。一把抱住赵世衡然后不停喃喃自语着我爱你,具晟彬想把自己这四年来的情愫全部告诉赵世衡,无论他懂不懂。

看着眼前依然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赵世衡,具晟彬的心里泛起了千千万万的思绪,他在等待,赵世衡忘掉崔仁奎,然后和自己在一起,就像曾经那样,在最美的天空下答应自己的表白。

“别逗我了,我当没听到。”说罢,赵世衡便从餐桌旁站了起来,拿起书包离开了。

看着赵世衡离开的背影,具晟彬陷入了沉默。他开始愤恨自己的沉不住气,但具晟彬本身就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他拿起自己的书包追了出去,在教学楼门前那颗大大的樱花树下追到了赵世衡,然后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轻声说:“我很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赵世衡看着眼前的具晟彬,紧紧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两人就这么站在樱花树下,微风吹来,轻轻吹乱了赵世衡的头发,樱花花瓣被吹到了赵世衡的头发上,具晟彬习惯性地伸出手将花瓣拿下来,然后松开手任凭它飘落到地上。

“如果可以,我想成为一个了解你,信任你,能够与你一起生活的男人,无论今后会发生什么,我希望,我可以给你依靠。”具晟彬说着,曾经的一幕幕回荡在脑海中,然后看着眼前这个赵世衡,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我想重来一遍,对你好。

赵世衡看着具晟彬有些发红的眼睛,抿了抿嘴唇,伸出手将具晟彬肩膀上的樱花花瓣拿了下来,“好吧。”

听到这两个字,具晟彬的眼睛更红了,他抓住赵世衡的手,轻轻举起,在手背印下一个吻,这是具晟彬暗自许下的对赵世衡的承诺。

这一次,绝对要,一直在一起。

这是具晟彬对赵世衡的承诺,也是具晟彬给过去的回忆的承诺。

 

【5】

 

具晟彬的提前表白将同居的时间提前了,也将标记的时间提前了。

当赵世衡将行李箱里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全部放进了具晟彬的家里,具晟彬才觉得仿佛隔世,自己又一次和赵世衡在一起了,除去十二年前的那个时候,除去寒假的那一次,这次是真的,真的,一个家,两个人。

具晟彬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转头去看厨房里正在做饭的赵世衡,淡黄色的围裙白灰色的汗衫,因为炒菜的动作而一扭一扭的腰,具晟彬回想起来赵世衡做的菜,的确也是有七年多没有吃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古老肉,还有罗宋汤,这么想着,具晟彬的鼻腔中突然弥漫起番茄酱的味道。

“来吃饭吧。”赵世衡把最后一个菜端了出来,一边取围巾一边说。

具晟彬站了起来往餐桌旁走,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罗宋汤,那一刹那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赵世衡就是那个和自己离了婚的赵世衡,因为只有那个赵世衡才知道,自己最爱的菜。他会买来新鲜的土豆洋葱卷心菜还有牛腩,先将菜都翻炒一遍,这样煮出来的菜才不会软绵绵的而是很有嚼劲,他还会将番茄酱过油炒一炒,这样到时候放了水,颜色才不会变淡,等食材都煮熟了,他不会像别人那样放入淀粉水来勾芡,而是倒入一些酸奶使汤头更加浓郁更加鲜美。这些都是赵世衡为了让自己吃到最好吃的罗宋汤而下的功夫。

触景生情地有些难过,具晟彬坐在了椅子上喝了一口汤,味道与色泽将具晟彬从回忆拉了回来:番茄酱并没有用油翻炒过,颜色不够红,而配菜也没有翻炒过,所以不脆,汤很稀,明显是没有勾芡过,更别说放酸奶了。

“好喝吗?我第一次做。”赵世衡将双手放在桌子上,期待地问道。

具晟彬看着赵世衡的脸,看到他的额头有因为烧菜而产生的汗水,一滴一滴挂在脸庞,还有脖子上也有汗水,衣领的边缘被汗水打湿了一小块。具晟彬点了点头,“我很喜欢喝。”

赵世衡笑了笑,自己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想想前段时间赵世衡还因为崔仁奎的事情而伤心欲绝,具晟彬就觉得其实赵世衡也是一个忘性很大的人。也对,不然他也不会在发生了很多事情之后很快就能调整自己的状态走出阴影,然后和自己一起迎接下一个挑战。

“这个菜是之前仁奎教我的,你吃吃看。”赵世衡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了具晟彬的碗里。

具晟彬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想着赵世衡突然提起的崔仁奎,不禁陷入了沉默。

其实,赵世衡的忘性并不大,他只是忘记了和崔仁奎之间的感情,但从没有忘记崔仁奎这个人,也没有忘记他和崔仁奎之间发生过的小细节。就算有的时候真的忘记了,也会在另一件事情里再回想起这个小细节,然后像个毕业生怀念母校一样,让他再发生一次,作为对回忆的祭奠。

既然如此,那么当年的那些事情,赵世衡能够自己走出阴影,也完全不是因为忘性大,而是一些其他的感情在激励他。比如流掉的孩子和性冷淡,大概是因为自己很想再要个孩子,所以赵世衡才会走出那段回忆继续生活下去;比如那个大老板和后来的抑郁症,大概是因为怕拖累了自己的正常生活,所以赵世衡才会尝试着乐观然后买礼物送给自己。所以赵世衡能够从回忆里走出来,从来不是因为他的忘性大,而是因为他爱着自己,他愿意为自己改变,愿意为自己付出努力。

这么想着,具晟彬觉得眼前的罗宋汤变得美味了些,他此时不想吃饭了,他只想拥着赵世衡告诉他,自己也很爱他。

他站起身拉起赵世衡的手,将一脸茫然的赵世衡拉进了房间里。他屈身吻住赵世衡的唇,在唇间轻轻的吮着,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很温柔很温柔。赵世衡接受了具晟彬的爱抚,也回应着具晟彬的爱抚。具晟彬将自己埋入赵世衡的身体,轻轻的顶撞,赵世衡呻吟出声,每一声叫喊都给具晟彬的大脑带来冲击,无论来自现实还是回忆。具晟彬真的太久太久没有和赵世衡结合了,感受着赵世衡体内的炙热,具晟彬忘情地念着赵世衡的名字,想要将自己所有的情愫全部释放出来,让赵世衡知道,具晟彬爱他,具晟彬很爱很爱他,无论今后会发生多少磨难,具晟彬会永远爱他。

当结在赵世衡的体内变大,具晟彬从后头将赵世衡拥入怀里,感受着赵世衡的信息素的味道,那么远那么近。看着赵世衡的背影,具晟彬终是默默留下了眼泪,无论对于回忆还是现实,具晟彬都觉得想哭。终于,再一次的,我重新拥有了你,我知道,可能就算重来一次,现实也不会发生太多的区别,我可能会失望,但绝不会绝望。只要彼此的情愫还存在这着,这一次,我绝对不放手。

赵世衡感受到了来自后颈的湿润,他没有明白具晟彬为什么会哭泣,但他也不想多问,因为具晟彬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从第一次两人见面时具晟彬的表白就可以看出来了。赵世衡将手往后伸,轻轻抚摸着具晟彬的脑袋,“别哭。”

“我不哭。”具晟彬说着,本来还能憋住的情绪仿佛洪水猛兽般爆发了,他将脑袋埋进赵世衡的后颈,大声哭了出来,仿佛是将当年离婚后压抑的悲伤全部发泄了出来一样。他把赵世衡抱得紧紧的,就像害怕着赵世衡会突然离去一样。

具晟彬满脑子此时都是赵世衡和自己离婚时的场景,那个眼睛红红的赵世衡,那张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那声赵世衡离开家时重重拍上的门。当时的悲伤就像将具晟彬的心放在火上慢慢地烤,说不出有多么难过,但喉咙却一直哽着,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张了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希望你走,也不希望离婚,我希望我们好好的。

这些话就这么一直憋在具晟彬的心里,然后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悲伤的情绪也随着这些话一起,憋在具晟彬的心里,让具晟彬难过得流不出泪水,只能一个人静静地继续生活下去,然后假装安慰着自己,我不难过。

所以当情绪爆发的时候,具晟彬哭得很伤心,赵世衡也没办法安慰他,两人就这么躺在床上,什么话也不说。

“别离开我。”具晟彬缓和了自己的情绪,将当年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说了出来,说给现在的赵世衡听。

赵世衡没有理解具晟彬的意思,但依然点了点头,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具晟彬笑了笑,从赵世衡的体内退了出来,抱着赵世衡去洗澡。赵世衡看着哭得双眼通红的具晟彬不禁笑出了声,说:“第一次看到你这样。”

被赵世衡嘲笑了,具晟彬用水洗了把脸,然后坐在浴缸里抱着赵世衡,“只是突然觉得,能爱上你,真好。”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情话?你不会是情场老手吧?”

我的确是情场老手,但对手戏只和你一人演过。

 

 

 

【6】

 

 时间过得很快,同居了两年整,具晟彬和赵世衡毕业了。站在人群中看着赵世衡穿着学士服拍系毕业照的样子,具晟彬觉得,就算赵世衡不和自己打招呼,自己也能在人堆中第一眼就看到他的圆圆的白净的脸。

笑着和赵世衡打招呼,具晟彬看到了赵世衡旁边站着的崔仁奎。崔仁奎的女友是下一届的学妹,所以毕业照这种东西崔仁奎是不可能和女友一起拍的,他只能站在赵世衡的旁边,然后笑着和赵世衡说着什么,赵世衡也笑着回应他。

作为赵世衡的准丈夫,具晟彬甚至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明明之前赵世衡看到崔仁奎都要矫情地绕道走。崔仁奎朝具晟彬这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再次和赵世衡说了什么,赵世衡笑着去拍崔仁奎的肩膀,就像很久以前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从具晟彬的角度来看,两人还是很般配的,崔仁奎够细心够温柔,而赵世衡也够果断,两人之间就算是分手了,依然默契十足,连拍照时的动作都是一模一样。

具晟彬看在眼里,也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忽略一旁的崔仁奎,看着一脸严肃又高兴的赵世衡。

毕业照拍完之后赵世衡脱下学士服跑到了具晟彬的身边,“刚才崔仁奎夸你帅呢。”

听到这句话,具晟彬笑了出来,说:“也不看看是谁看上的人。”

其实刚才看到赵世衡和崔仁奎在那里有说有笑的默契样子,说不生气,具晟彬都觉得欺骗了自己。可能这就是人心最大的弱点,明明知道那个人很爱你,但只要一看到他和别的人在一起,自己就是会情不自禁地不开心。

具晟彬称这种感情叫嫉妒,也可以取另一个名称,叫多疑。

当很多人被问起这种感情的时候都会搂紧自己的伴侣,然后嗤之以鼻地说:“根本不需要有这种感情。”具晟彬觉得,这种人是最无知的,当他们下意识去搂紧自己的伴侣的时候就已经暴露出了,他们对于伴侣不信任的本能。具晟彬将这些人称为伪君子,他们嘴上说着会永远相信自己的伴侣,却在生活中每个小细节里透露出了生性的多疑,不,也不算生性,而是后天产生的一种自卑与多疑。

具晟彬看到过很多小情侣因为某一方没有接电话而吵得不可开交,看到过夫妻之间因为一个小小的谎言而拳脚相加,也看到过伴侣之间因为某一人的晚归而懂不懂就提分手。所有这些事情,被无数人觉得是最重要的小事的事情,具晟彬都觉得很无所谓。如果上面说的这些东西可以称为最重要的小事,那么情侣间的一句情话、夫妻间的一次结合,甚至伴侣间的一个吻都可以称作最重要的小事。

具晟彬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会经历很多很多小事,但真正重要的不应该是那些自己眼中看不惯的伴侣的缺点,而是那些伴侣为自己付出的花时间的优点。自己曾经只看到了赵世衡性格的强硬和独行,但事后想一想,比起这些缺点,赵世衡还有更多更多的优点,比如他的可爱他的认真他的细心,那一碗碗色香味俱全的罗宋汤,那一杯杯温热又甜而不腻的牛奶,那一次次力道正好不轻不重的按摩,都是赵世衡对自己独有的优点。

很多人都说,如果你爱着一个人,那么当他的优点出来了,他的缺点就会不见。具晟彬觉得这句话说得很糟糕,因为优点又不是太阳,而缺点也不是星星,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大多数都是热恋期的小情侣,说了这种其实不痛不痒的情话让对方高兴,然后当真正生活在一起之后,他们都会发现,曾经的情话都是黄河的水,无论昼夜,星星一直眨着眼,但太阳到了晚上却会不见。

如果真的要比喻的话,具晟彬觉得,赵世衡的缺点是线条,而优点是水彩,然后共同组成了一副名叫赵世衡的油画。当具晟彬欣赏这幅画的时候,不仅会欣赏水彩也会细琢线条,就像具晟彬喜欢赵世衡这个人,不仅仅喜欢着他的优点,也不嫌弃他的缺点。所以那些最重要的小事不过是情侣们想要找不自在而故意吹毛求疵挑出的缺点罢了,具晟彬打赌,这些缺点要是放到热恋的时候,他们肯定就会深情地望着彼此,说一句:“就算你一无是处,我也爱你。”

对于这样的情况,具晟彬嗤之以鼻,原因只是因为他是过来人,因为他曾经也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所困扰,并且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具晟彬对赵世衡的不信任和多疑,甚至酿成了很严重的结果。所以,重新来过的具晟彬看到赵世衡和崔仁奎的时候,不会有太多的想法,他权当崔仁奎只是朋友,但其实事实本就如此。

所以再回到之前妒忌和多疑的问题上,具晟彬说这是人类本能的感情,就像当很多人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和其他人玩的火热,心中自然会有不自在,这是吃醋的表现,也是不成熟的表现;而当有一方出现这种感情,另一方的态度往往不是去解释和证明,而是反过来去猜疑对方为什么不相信自己,他一定是不爱我了!然后,两人就会吵架,然后称呼这些是最重要的小事。

这些真的是小事吗?其实不是,这些是性格,无法改变的性格。因为当伴侣换了一个人之后,如果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比如晚归、不接电话甚至一个小小的口误,一样的结果仍然会相继发生,因为性格的根源没有变,无论什么因会导致一样的果,就像报应一样一直跟随着。

“仁奎说他毕业后就会结婚了,哎,时间过得真快啊。”赵世衡在具晟彬的身边走着,然后感叹道。

具晟彬站住身子去看赵世衡,说:“我们也该结婚了吧。”

听到具晟彬的这句话,赵世衡呆愣在原地,问:“你是认真的吗?”

“我想了很久了,你就是那个我想过一辈子的人。”

我的确想了很久了。

当天下午,具晟彬和赵世衡就带着居住证和身份证还有九块钱到了民政局。具晟彬又看到那个办结婚证的漂亮阿姨了,同时也看到了那个办离婚的时髦大妈。

具晟彬希望这次,他和赵世衡不会再来这里,虽然这里充满了两人很多的美好的糟糕的回忆。

站在宣誓台前,具晟彬看着眼前和回忆里一模一样的场景,还有身边一模一样的人,具晟彬的眼眶有些红。具晟彬不认为自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只要一碰到赵世衡的事情,具晟彬就很容易失控。几乎是哽咽着读完了誓言,具晟彬看着红红的结婚证和身旁笑得一脸幸福的赵世衡,仿佛人生再次找到了归属。没错,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想要的爱情想要的你。

转过身抱紧了赵世衡,然后就听到了民政局的大叔在那里喊着:“你们赶紧的,下一对还等着拍照呢!”

拉着赵世衡的手走出民政局,具晟彬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然后又转头去看赵世衡,仿佛时光没有带走身边的这个人,他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无论世界多么的物是人非,他永远在自己的旁边,用他圆圆的脸对着自己露出笑容。

能再次与你结婚,真是太好了。

两人回到了家,赵世衡将结婚证放在了床头柜和很多证件放在一起,具晟彬则坐在了沙发上,看着实习公司发来的转正通知。

总觉得生活变得很美好。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问具晟彬,你想穿越回去吗?具晟彬觉得,他一定会思考很久很久,虽然知道现在的一切都可能是虚幻的,但具晟彬仍然选择任性一回,他想留在这里。具晟彬并不是贪恋这种安心美好的日子,他只是想要陪着赵世衡,他不希望重生后遇到的赵世衡再因为自己的不成熟和嫉妒心而经历相同的痛苦和磨难。

具晟彬不忍心也不舍得,他希望这个世界的赵世衡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至少把所有的磨难都熬过去了,自己再离开,那也不迟。

赵世衡带上围裙走进了厨房,开始切洋葱和卷心菜,被拿出来放在一旁的番茄酱告诉具晟彬,今天赵世衡要烧罗宋汤。具晟彬已经想象到了,不久后会有酸甜的味道飘到客厅,然后自己便能喝到一晚罗宋汤。这碗罗宋汤和之前的不一样,它的配菜是脆的,颜色是鲜红的,汤头是浓郁的,里面浸满了赵世衡对于这碗汤的付出与细心,也同样浸满了赵世衡对于喝这碗汤的自己的喜爱。

 

【7】

 

“晟彬,我怀孕了。”赵世衡钻进被窝里拍了拍具晟彬的肩膀,说到。

具晟彬放下手里的手机,有些吃惊地看着身旁的赵世衡,然后愣着眨了眨眼睛,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问道:“真的吗?”

点了点头,赵世衡咧开嘴笑出来,“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骗你啊。”

看着赵世衡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具晟彬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现在想大笑出声,因为赵世衡怀孕了,赵世衡怀里自己的孩子;他现在也想大哭出声,因为赵世衡将会流产,然后他会陷入一阵子的自我厌恶和性冷淡。具晟彬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赵世衡,此时的赵世衡是快乐的,一双圆圆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脸颊上的肉因为大笑的缘故股在了一起,薄薄的嘴唇显得整张脸特别的可爱。具晟彬就这么在不禁大脑思考的情况下,凑上去吻住了赵世衡的嘴唇,轻轻地吸吮。

具晟彬记得这个触觉,赵世衡薄薄的冰凉的嘴唇。很多人都说嘴唇薄的人往往很无情,具晟彬不这么觉得,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怀了自己孩子而开心成一个孩子的人,具晟彬只觉得心中有喜有悲,他想保护好这个人,却又觉得自己是个粗心大意的男人;他想保护好这个人,却又觉得自己不能做得足够好;他想保护好这个人,却又觉得自己无法与命运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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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在回忆中想起那个怀孕的赵世衡,具晟彬的心就随着一疼。怀孕时的快乐与流产时的悲痛,两张脸交替出现在具晟彬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具晟彬至今都记得赵世衡告诉自己他怀孕的那天,赵世衡特地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一束花,然后将花送给自己,说是怀孕的礼物。当时的自己将赵世衡抱起来离地老高,而具晟彬不否认其实赵世衡还是有些重的。之后,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具晟彬开始接手几乎所有赵世衡的家务,擦地板,洗衣服,煮饭,具晟彬觉得在那七个月里,自己几乎学会了所有自己本来不会的菜,有些是赵世衡手把手教的,而有一些是赵世衡喜欢吃的,自己特地学了之后做给赵世衡吃,就连最简单的那种炖蛋,具晟彬都去网上搜了搜做法,说是最后加一些鲜牛奶会更好吃,于是具晟彬特地去买了特仑苏。

当赵世衡吃着炖蛋对具晟彬说好吃的时候,具晟彬的心里是狂喜的。他将炖蛋推向赵世衡,叮嘱他多吃些,赵世衡笑着接受了。

除了做饭,具晟彬对自家那块已经被擦黑的抹布也是情有独钟,具晟彬记得刚买来的时候上头还有一朵很好看的小黄花,然后每天擦着地板,小黄花和周围的布料一样,变成了灰黑色。具晟彬记得自己第一天用它擦地板的时候,赵世衡看到自己跪在地上,于是告诉自己跪着擦地板对关节不好,最好蹲着擦。具晟彬觉得蹲着擦很累,大腿会很酸,但一想到以前赵世衡擦地板都是这个姿势,具晟彬也便咬咬牙忍下来了。

直到自己亲自做了家务,具晟彬才知道原来以前的赵世衡每天都这么的累这么辛苦。下了班回来要洗菜做饭,然后吃完饭就要这么蹲着擦地板,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擦干净,包括沙发与墙壁的盲区,有一次具晟彬偷了懒那里没有擦,结果过了一个星期具晟彬便发现那里结了一个大大的蜘蛛网。具晟彬记得自己的朋友金赫奎每次来自己的家都会感叹自己家的干净和宽敞,具晟彬本来觉得那是因为自己家柜子多东西都收纳起来了,后来想想,其实是因为赵世衡每天都会搞卫生,而且家里的东西也都是赵世衡在收拾。

于是,在赵世衡怀孕期间,他胖了很多,而具晟彬则瘦了。赵世衡有的时候看到具晟彬就算在冬天也会大汗淋漓,便提出可以帮他擦擦地,但却被具晟彬拒绝了。具晟彬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怀着孩子呢,多休息。”其实具晟彬并不是在意那个孩子,而是在意着赵世衡,具晟彬觉得,等孩子生下来之后,自己也不会再让赵世衡一个人承包家里所有的家务。

就是在具晟彬自己做了家务之后,具晟彬才觉得赵世衡其实是个很有恒心很有毅力的人。其实赵世衡的家境很富裕,可以说是富二代了,具晟彬打赌,赵世衡以前在家里绝对不会做家务的,但自己和自己在一起,赵世衡一样一样学起来,然后变得精通。这是赵世衡为了自己做的努力,具晟彬很感动,所以他希望自己也可以为赵世衡做一些努力。

但具晟彬越是这么做,赵世衡就越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有的时候越在意一件事反而会造成反效果,具晟彬不愿意怀了孩子的赵世衡这么辛苦,孩子只是一部分的原因,但对于当时除了怀着孩子和工作不做任何其他事情的赵世衡来说,具晟彬不是在关心自己,而是在乎着两人的这个孩子。于是,赵世衡变得小心翼翼。

无论是做什么,赵世衡都第一时间关心着自己的肚子,他担心自己的身体,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他开始变得患得患失,甚至具晟彬偶尔的抚摸自己肚子的动作都会让赵世衡变得紧张不已。赵世衡开始变得不想和别人有过多的接触,每天除了特定的晚饭后会出门散步之外,赵世衡几乎不接触任何的电子产品,也从不和别人聊天散心,赵世衡所能接触到的除了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具晟彬,但具晟彬帮自己做家务留的任何一滴汗水都成为捆绑赵世衡的枷锁,赵世衡害怕着,担心着,他只能盼望自己可以早些生出这个孩子,然后日子就可以回到原来的样子。

具晟彬没有察觉到这些变化,他仍然每天做着家里所有的家务,然后亲昵地将耳朵贴上赵世衡浑圆的肚子,想去听里面的生命体。其实只要具晟彬稍稍抬抬头,就能看到赵世衡纠结的眉头;只要具晟彬微微的一个关心,赵世衡可能就会因为压力的爆棚而哭泣;只要具晟彬轻轻地安慰一句,赵世衡大概就会心生疑虑。

当孩子七个月的时候,赵世衡的身体一直都很好,然后就是那个早晨,具晟彬因为离家很急而忘记带开会的材料了,具晟彬想着胎儿都七个月了,让赵世衡来给自己送点东西应该没什么问题的,于是打通了赵世衡的电话让他将桌上的文档袋给自己送来。

之后,具晟彬陷入了长时间的等待,但最终等来的,不是赵世衡和档案袋,而是中心医院打来的电话:“请问是具晟彬先生吗?你的伴侣此时在急救室,麻烦你现在过来一下可以吗?”

护士的这几句话让具晟彬有些没有缓过神,他挂了电话,看着会议室里已经坐端正等着自己开会的上司和下属,嘴唇微微的颤抖,将手机紧紧地握在手里,站在会议室的门口,张开嘴想要说话,但声音却死死地哽在喉咙口,眼圈随着一阵鼻酸之后变红,上司问具晟彬你没事吧?具晟彬只能摇摇头,然后说:“伴侣住院了,我需要去看看。”

说罢,具晟彬用力咽了咽口水,撇下一会议室的人,飞奔着离开了公司。

他一边跑一边哭,公司离中心医院并不远,但具晟彬却吸引了路上几乎所有人的驻足。一个大男人,一边跑一边哭,一口气有些喘不上来,形成了急促又重的呼吸声,加上具晟彬跑步时皮鞋发出的声音,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男人大概是失恋了。

当具晟彬来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急救室门前的凳子上坐着一个沉默的男人,还有自己的那个档案袋。

具晟彬几乎是狂暴地拎起男人的衣领质问他,男人很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他会突然走出来。”

男人嘴里还有些酒气,具晟彬生气地想把男人暴打一顿,但他举起自己的拳头之后迟迟没有打下去,看着眼前抱歉的男人,具晟彬的眼泪有些干,他丧气地放下拳头,走到一边将自己的档案袋拿起来,里头是公司这个季度的报表,只不过是几张白底黑字的表格罢了,却让具晟彬觉得这个世界都绝望了。

手术医生走了出来,对着具晟彬说:“你的伴侣没事,但孩子实在没办法,对不起。”

听到医生的话,具晟彬本来已经干了的眼睛又再次湿了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赵世衡躺在床上被推了出来,双眼紧闭嘴唇很白。具晟彬就这么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赵世衡被推进了病房,根本动不了,仿佛稍微一动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动作冲上去对着赵世衡大喊大叫。情不自禁将手举起来去抚慰自己有些疼得发紧的左心房,具晟彬用手不停扣着自己的胸口,想要将那种感觉给赶走。

最终还是沉住气走进了赵世衡的病房,具晟彬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等着赵世衡睁开双眼。具晟彬想好的,当赵世衡醒来之后自己一定要好好安慰他,告诉他孩子没有了没关系,只要他身体健康好好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当赵世衡睁开眼看到了眼睛已经哭红了的具晟彬,用尽了身体的力气,开口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这短短三个字,让具晟彬本来想要说的话全部都又咽进了肚子里,具晟彬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双眼通红地看着赵世衡。面对这三个字,具晟彬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他看着眼前的赵世衡,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一直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仿佛两人之间本来该有的情愫,随着那个流掉的孩子一起,失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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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彬,你不开心吗?”赵世衡看着具晟彬问,然后伸出手去擦具晟彬两颊的泪水。

经赵世衡这么提醒,具晟彬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留下了眼泪,他摇了摇头上前抱住了赵世衡,“这次我一定保护好你。”

赵世衡莫名其妙地听着具晟彬的话,然后回抱住具晟彬,“好。”

 

 

【8】

 

再次经历了一遍赵世衡的孕期,具晟彬觉得自己比以前得心应手得多。他经常在一个人的时候思考着,当年怀孕的赵世衡到底是有什么不一样的情怀,在流产之后红着眼睛对自己说:“对不起。”

 

对于这件事,具晟彬真的思考了很久。每次在烧菜的时候具晟彬都会悄悄将头探出去看坐在沙发上的赵世衡,明明正看着小品,赵世衡面无表情,电视中传出的笑声就如同冷清的过场,赵世衡低垂着眼在想心事;每次在拖地的时候具晟彬都会时不时转头去看坐在椅子上看书的赵世衡,手机微信的铃声已经响了很久了,赵世衡毫无动作,只是任凭它继续响着;每次将耳朵贴上赵世衡的腹部的时候,具晟彬会笑着去看赵世衡的表情,笑得僵硬地和附和着自己的笑话与情话,然后转而抿抿嘴,用手遮盖自己有些酸酸的鼻子。

 

赵世衡为什么会不开心?明明自己承包了家里的一切家务,自己也爱着他爱着孩子,具晟彬不明白,赵世衡到底有什么不开心?

 

具晟彬思来想去,这个问题大概就是困扰赵世衡的根源,也是干扰自己和赵世衡之间感情的根源。终于,在一次吃早饭的时候,具晟彬理解了这个问题。他的名字叫做:太在乎反而容易失去。

 

按照惯例具晟彬为赵世衡做了一个蛋饼作为早餐,在蛋饼的内部挤上一些酸甜口感的番茄酱好开胃。具晟彬今天真的只是稍微一个手滑,不小心在边缘的地方挤了一大坨。赵世衡看着从边上流出来的番茄酱,本身也不以为意,但吃蛋饼的动作被具晟彬阻止了。

 

“我帮你把很浓的那一块吃掉吧。”具晟彬发誓他只是好心,他生怕吃不了重口味的赵世衡在吃下那一块满是番茄酱的蛋饼时会反胃,他生怕赵世衡反胃之后一天的胃口都会很差,他生怕赵世衡胃口变差之后会营养不良。

 

具晟彬发誓他是出于好心,但赵世衡却愣在原地,然后抬头看向具晟彬,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仅仅只是这小小的一个动作,被具晟彬捕捉到了,赵世衡在抬眼的那一刹那眼神中的慌乱和不安,还有动嘴唇时稍微颤抖的下颚。具晟彬知道,赵世衡在生气甚至在埋怨。

 

“不用了。”说着,赵世衡对着蛋饼咬了下去,然后将一整个蛋饼吃了下去。赵世衡吃完之后用纸巾擦了擦嘴唇,手本能地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些小动作,放在以前的具晟彬眼里,那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大概就是赵世衡吃完了早餐,想要看看孩子是不是饱了,于是摸了摸肚子,然后叹出一口气,盼望着孩子可以快些生出来。但现在具晟彬看到这些动作,想到的却是赵世衡吃完了早餐,摸了摸肚子希望孩子不要因为自己多出了番茄酱要闹腾,长长叹了一口气,赵世衡在盼望着,孩子千万别有什么事,不仅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那个他深爱的男人。

 

具晟彬坐在赵世衡的旁边,看着眼前惆怅却又乐观的赵世衡,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具晟彬起身走到赵世衡的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地问:“你觉得,我爱你还是爱你肚子里的孩子?”

 

对于具晟彬的问题,赵世衡是惊讶的。他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具晟彬,然后眨了眨眼睛不说话微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必须知道。”具晟彬说着,将赵世衡拉着站了起来,将他抱进怀里,“我爱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无关,和其他所有事情都无关。我爱你,从不在乎我们之间有没有孩子。可能你觉得这些话很矫情,但我觉得,这些话很有必要。”

 

赵世衡只是将脸埋在具晟彬的脖子里,具晟彬觉得脖子处开始变得湿湿的,然后拍着赵世衡的背轻轻的安抚,赵世衡的身子开始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然后越哭越大声,最后赵世衡双手勾上了具晟彬的脖子,开始大哭起来,毫无保留的,哭得很伤心。

 

具晟彬只是静静地搂着赵世衡进行着安慰,他此时不需要多说话,只要等着赵世衡将他心中的那些情绪发泄出来,一切自然便会变好。

 

那个早上,赵世衡哭了很久,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哭了很久,然后从具晟彬的怀里挣脱出来,因为哭泣而有些红的脸蛋,加上因为咬着而留着齿痕的薄唇,赵世衡在具晟彬的唇上印下一个吻,将爱意传达给具晟彬,“谢谢你,我也爱你。”

 

笑着再次将赵世衡揽进怀里,具晟彬欣慰地笑出声,自己大概已经解决当年那个问题了。

 

所以在之后的日子里,具晟彬在做菜的时候,赵世衡会站在一旁帮忙切菜,然后抱怨着具晟彬又没有把昨天的菜刀洗干净,电视里偶尔会传来几句相声,赵世衡会笑得差点喘不过气,然后具晟彬用手轻拍他的后背;具晟彬在拖地的时候,赵世衡会拿着另外一块抹布将沙发和电视机柜给擦干净,然后抱怨着具晟彬上个礼拜肯定偷懒没有擦沙发的角落,一个巨大的蜘蛛网正结在那里,赵世衡将他擦下来然后抹到具晟彬的身上,笑着看着具晟彬一脸嫌弃地在那里用大拇指和食指将蜘蛛网给拿起来;具晟彬在将耳朵贴上赵世衡肚子的时候,赵世衡会很温柔地轻唤孩子的名字,然后和他喃喃着具晟彬这个人,赵世衡告诉孩子具晟彬是父亲,是一个很爱自己也爱孩子的父亲。

 

具晟彬红着眼睛看着这些改变,他发现赵世衡失落的眼神少了,笑容多了,连带着自己的笑容也变多了。具晟彬喜欢在吃好饭的傍晚和赵世衡一起散步,看着小区花园里正吵吵闹闹玩耍的熊孩子,一起构想着两人很孩子的美好未来。

 

每次走过那片夕阳笼罩着的小湖,具晟彬都会拉着赵世衡的手站在那里,吹拂着凉凉的晚风,然后在他的旁边轻声诉说着自己的想法:等以后生了孩子,一定要带他来这里看风景,然后养一条狗,最好是可爱的泰迪,然后三人一狗,约定一起走过今后的旅程。

 

赵世衡点点头,将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双眼望向远处橙红色的夕阳,微微勾起了嘴角,“晟彬,能爱上你,真好。”

 

这句话是上辈子的赵世衡从没有说过的,所以当具晟彬听到的时候很惊讶。他转过头去看赵世衡,伸出手将他被风吹乱的刘海理了理,凑上前在额头印下一个吻。

 

具晟彬将毕生的温柔都献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当赵世衡觉得肚子疼的时候已经住院两个星期了,这天正好是预产期中的一天,赵世衡被推进了病室。具晟彬坐在手术室的外头,心中很淡定。这一次,自己将赵世衡的心结打开,自己陪着赵世衡共同度过了这段难熬的怀孕期,那么,胎里的孩子应该很健康,赵世衡应该能很容易地将孩子生出来。

 

具晟彬自信满满地看着手机,然后等了很久很久,依然没有听到孩子的声音。

 

医生从里头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说:“你的伴侣没事,但孩子实在没办法,对不起。”

 

又是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出自于同一个医生的口。这句话将具晟彬打击得体无完肤,他像当年那样站在原地看着昏迷着的赵世衡被推进病房,感到浑身提不起力气,恨不得此时就瘫在医院的地板上,放纵自己大哭一场。

 

明明已经躲避掉了致命的因素,为什么?赵世衡依然会流产?

 

具晟彬走进病房,看着脸色苍白渐渐睁开眼睛的赵世衡,他很怕,他怕赵世衡醒来的第一句话又会是:“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就像是束缚一样捆绑着具晟彬,他颤抖着下颌伸出手附上自己的心脏,悲伤与绝望从内心伸出涌出来,马上就要将具晟彬包围了。具晟彬红着眼睛扬起了头,不希望自己在赵世衡的面前掉下泪水,就和当年一样。

 

具晟彬不敢去看赵世衡的表情,尽管在当年已经看过一遍了,现在只是回想都让人难受得说不出话来,更别说再看一次:赵世衡通红的眼睛,眼泪因为重力流向了脸颊的两边,沾湿了洁白的枕头。赵世衡盯着手上的点滴看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努力将泪水与悲痛忍下去,具晟彬往前走坐在了赵世衡旁边的椅子上,说:“没关系,你没事最重要。”

 

具晟彬俯下身子吻去赵世衡的泪水,然后继续说:“我们以后的路还长。”

 

赵世衡将视线从点滴转到了具晟彬的脸,呆愣地看着具晟彬,然后说:“谢谢你。”

 

无法看懂赵世衡此时此刻的表情和内心世界,具晟彬伸出手握住赵世衡的手,想起了曾经赵世衡经历过的产后抑郁,所以这次,他不能再次选择沉默了,他需要强迫自己走出这片阴影,然后拉着赵世衡一起走出这片阴影。

 

 

【9】

 

对于赵世衡的又一次流产,的确是给具晟彬带来了很大的冲击,无论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在赵世衡住院的日子里,具晟彬几乎每天都陪在他的身边,具晟彬不敢太过照顾赵世衡,他怕这样会给赵世衡带来压力,但同时又担心自己照顾不好赵世衡,让他以为自己不爱他了。

就这样每天都生活在提心吊胆中,具晟彬终于在医院病房区的开水间里,一边吃着泡面一边想通了。自己的确应该照顾赵世衡,但是不需要特别小心,与其自己去揣测赵世衡的想法,不如让他把想法告诉自己,然后自己再去想办法解决,或者干脆买一本《秘密花园》送给他,让他自己玩儿。

具晟彬将泡面给扔进垃圾桶,然后推开了赵世衡的房门,坐在赵世衡的床边,轻声问道:“世衡,你心里还难受吗?”

听到具晟彬的问题,赵世衡停下了吃饭的动作转过去看他,反问道:“你还难受吗?”

“我说了,你身体健康才最重要。”具晟彬说着,拿起水果篮里的一个苹果放在手里,“想吃苹果吗?给你去洗一个?”

赵世衡摇了摇头,将手从具晟彬的掌心里抽了出来,说:“都是我的错,如果平时可以多注意些,可能这个孩子就能保住了。”

看着眼前一脸忧郁的赵世衡,具晟彬陷入了回忆,眼前的这个表情,自己之前就看到过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流产的赵世衡,而也就是这个表情,在之后的一年里,一直伴随着赵世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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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做了猪蹄补补胶原蛋白。”具晟彬将红烧猪脚从厨房里端了出来,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对着坐在沙发上的赵世衡说道。

自从赵世衡流产出院之后,具晟彬因为心里自责,所以继续承包着家里所有的家务。其实说是自责,也不过是具晟彬自己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个坎,自己当时不该让怀着孕的赵世衡给自己送档案袋的。

直到现在,再次回想起那个时候的那个档案袋,具晟彬大概想通了,可能就算没有那个档案袋,自己和赵世衡的孩子依然会流掉,和所有人都无关,这就是命。以前具晟彬看《极限挑战》的时候听到里头的MC集体喊着“这就是命”,具晟彬觉得这些人真是迷信,每个人的人生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出来的,和命有什么关系?直到具晟彬再次经历了一遍自己的人生,发现就算自己把所有可能导致失败的因素都巧妙地避开之后,孩子依然流掉了。

这下,具晟彬大概会无奈地眨眨眼,然后学着那些MC一样做出一个“命”的样子,心酸地喊一声:“这就是命。”

关于命运这种虚幻的东西,具晟彬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就像具晟彬的好朋友金赫奎常常抱怨自己的上司一天到晚打压他,而且家里的伴侣也是完全躺在沙发上像个大老爷们一样,看着电视等着金赫奎做饭,金赫奎喝着酒和具晟彬哭诉着:“老天怎么就对我这么不公?!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这种哭诉一次两次具晟彬还觉得金赫奎挺可怜的,毕竟自己在家的时候赵世衡会帮忙做些家务,但当金赫奎抱怨的次数增多,具晟彬也会不耐烦地说:“既然这么不满意为什么不离婚呢?”

“舍不得啊。”金赫奎一边吃着下酒菜一边说,说着眼圈又红了,“这就是命啊,没办法。”

 命?到底什么才是命呢?

小的时候,具晟彬觉得父母逼自己学拉小提琴,是一种命,因为具晟彬本人很讨厌小提琴,而且自己也没有这方面的天分,每周六都要去老师那里还琴,将自己被逼着练了一个星期的曲目拉给老师听,如果老师不满意,自己还会被父母狠狠骂一顿,一边哭着一边憋着尿不敢去上厕所的具晟彬觉得,这大概就是命;上了初中的时候,具晟彬觉得好好学习就是自己的命,虽然具晟彬本人并不喜欢努力学习,其实每次考试处在班级的中上游就可以了,但是父母不这么认为,这个社会也不会认可这种半吊子成绩,所以具晟彬不得不认真学习努力做题,然后考上一个父母心仪的学校,可能离家很远,但父母却觉得甘之如饴;上了高中,具晟彬觉得被学校强制选了物理算是自己的命,毕竟具晟彬觉得化学更简单而且更直接,但是尖子班的学生只能选物理,自己的父母也觉得选物理以后的专业更好报,大学的选择也更多。

具晟彬一直觉得,这些就是命,就像眼前一直和自己抱怨着人生痛苦的金赫奎一样。具晟彬觉得,大概每个人都是冉阿让,每个人的人生都能写成一本自己的《悲惨世界》,其实也没有什么过度悲惨的事情,只不过是每个人都必须被父母、被亲友、被这个社会束缚着,跟随大流生活着,不能成为那个异类,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悲惨,否则可能会更悲惨,即使心里已经很悲惨了。

直到上了高三,真正分班的时候,具晟彬遇到了赵世衡,那个皮肤白白的脸圆圆的男生。这是年已十八的具晟彬第一次觉得,如果遇到赵世衡是自己的命,那自己肯定会好好地感谢上天。

当遇到一个人,自己的人生都发生了变化,具晟彬觉得这是一件奇妙的事情。自己的生活不再是被父母和社会所逼迫着,被动地活着,具晟彬发现自己有了信念与梦想,有了想要保护的人,有了努力的目标。每次具晟彬和父母因为学习上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只要在躲在被窝里哭得泪流满面的时候想一想赵世衡,一想到明天又可以见到赵世衡了,具晟彬就是将眼泪擦干,因为他不希望赵世衡看到一个眼睛哭得肿肿的自己;每次具晟彬在跑一千米的时候累到心都匮乏,只要回头看一看跑在自己身后也精疲力尽的赵世衡,具晟彬就会觉得身体又充满了能量,具晟彬加快脚步,他希望自己可以快些跑完,然后在终点等着赵世衡,扶他一把;每次具晟彬在做不出物理题想放弃的时候,只要稍微想一想赵世衡可能会来问自己这道题怎么解,具晟彬就会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可能最后赵世衡并不会来问自己,但具晟彬却充满着憧憬,他盼望着,自己可以成为一个让赵世衡依靠的人。

后来,具晟彬和赵世衡结了婚,具晟彬的人生目标变成了一种责任和义务,一种保护赵世衡爱护赵世衡的责任和义务。这是一种升华,是具晟彬从男孩成长为男人的象征。从那天起,具晟彬就不能晚上和朋友玩到很晚回家,因为家里有一个人在等他;具晟彬也不可以像以前一样什么家务都不做,因为赵世衡会累;具晟彬更不可以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就花钱把它买下来,因为他需要对这个家的资产负责。

其实这些不自由也都是一种命,但具晟彬却甘之如饴,因为他的命里有赵世衡。

所以命到底是什么?难道只是那些不自由和束缚吗?具晟彬摇摇头,至少自己的命里还有赵世衡,有他花时间花精力为自己做的一碗罗宋汤,有他蹲下身子为自己擦拭拖鞋底下的灰尘,还有他为自己热得牛奶和为自己吹头发。

于是,具晟彬发现,自己的命里有赵世衡,赵世衡的命里也有自己。

这么想着,命可能就不那么悲惨了,因为你生活在一个人的命运里,而那个人也恰巧住在你的命运里。无论哪一方的任何一个小动作小细节,都会在两个人的命运里产生作用,这是一种惺惺相惜,更是一种互相依赖,一种互相的责任。

所以,金赫奎说的命,不过是他的命运的一部分,很多人往往都只看到自己命运里悲惨的部分,然后对比着其他人命运里幸福的那部分,越对比越痛苦,负面情绪将大脑塞满,自比着冉阿让,整天哭天抢地无法自拔。但其实每个人的命运里至少会有那么一点幸福的东西,那种东西叫做感情,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具晟彬都觉得,就算是世界末日至少还有人愿意陪着自己,真是太好了。

如果孩子注定会流掉,算是一种命,那么,也肯定是命运里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每天花很多时间将自己像鸵鸟一样埋在回忆里,不如向前看,接下来可能还会发生更多的,悲惨的幸福的事情。不过具晟彬觉得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有一个人愿意无条件地陪伴你,走过这一个又一个的悲惨的幸福的事情,难道,自己的命还不够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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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自责,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承担,一起走,好吗?”具晟彬说着,将眼睛有些红的赵世衡抱进了怀里。

赵世衡闻到具晟彬身上康师傅番茄牛肉面的味道,不禁开始流起了口水,“我想吃番茄了。”

“好,我去给你买。”说着,具晟彬起身走出了病房,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再去思考那个孩子流掉的原因,而是作为一个过来人,陪着赵世衡一起,跨过这个悲惨的命。

 

【10】

 

赵世衡提出了自己想吃的东西,这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不是一个人把自己闷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所以,具晟彬几乎满足了一切赵世衡提出的想法,无论是从城北跑到城南去买一个烤鸡腿,还是从郊区跑到市区去买一个巧克力千层。

“你胖了。”具晟彬将芒果班戟递到赵世衡面前的时候,幽幽地说。

赵世衡接过甜点舔了舔嘴唇,躺在自家沙发上摇了摇头,“没你胖。”

具晟彬这才好好观察了一下自己,的确,明明最近一直在吃东西的是赵世衡,而跑腿的是自己,但自己也不知不觉长了不少膘,有些伤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具晟彬说:“我要是变胖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不会啊,因为我只有你了。”

虽然这句话让具晟彬很想揍赵世衡,但赵世衡说的的确是实话。因为赵世衡作为一个家庭条件优渥的大少爷,为了和自己这个穷小子在一起,狠下心和家里断绝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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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当时的情形,由于是经理了两遍的缘故,具晟彬觉得清楚得不得了,赵世衡悲愤而红通通的眼睛,赵爸爸气得通红的脸,还有自己信誓旦旦的话语,然后,自己被赵妈妈狠狠打了一个耳光,赵世衡心疼地看自己,讲出了如果家里人反对就断绝关系的话。

当然,最后的确断绝关系了。

现在想想其实这是一段不被看好不被祝福的爱情和婚姻,虽然自己的父母是觉得赵世衡人很好,但结婚当天,赵世衡家没有来任何一个亲戚,所有的座位都是赵世衡和具晟彬请来的两人共同的好友。当时,具晟彬还特地关照了婚礼的司仪,千万不要说出“伴侣的父母”这五个字,而询问过原因之后,那个司仪皱着眉头点点头,转身去改流程了。

就算在现在,具晟彬仍然记得,当站在婚礼台上穿着黑色西装的自己,看到礼堂的大门打开的那一刹那,自己的母亲挽着同样穿着西装的赵世衡走着红毯向自己走进的场景,灯光将赵世衡的皮肤照得又亮又白,就好像一个会发光的人一样,刺眼又神圣。

那就是自己喜欢了五年的人,那就是将自己从悲惨的命运里解救出来的人,那就是自己发过誓要保护守护一辈子的人。眼前的这个场景,具晟彬在梦里梦到过无数次,具晟彬也在自己的房间里偶尔想象着这个画面,然后假装身旁有赵世衡,伸出手去拉他的手。具晟彬的眼圈红了,他甚至没有听到司仪让自己去接赵世衡的声音,具晟彬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脑海里闪过一幕又一幕自己和赵世衡之间曾经经历过的人,事与物。从那本赵世衡背了七遍的高考英语词汇手册,到赵世衡的第一次单恋张亨硕;从赵世衡的初恋崔仁奎,到自己在那棵樱花树下和赵世衡表白;从赵世衡和家里断绝关系,到自己和赵世衡举行这个婚礼。

眼前的一切仿佛梦一般,但现实中具晟彬也的确得到了赵世衡。

当具晟彬的妈妈挽着赵世衡将赵世衡的手交给具晟彬的时候,那已经不是第一次具晟彬触碰赵世衡的手了,但在此时此刻,具晟彬觉得赵世衡的手不一样,他抬起头看着赵世衡有些羞涩的笑容,不自觉跟着一起笑出来。伴郎将戒指拿过来,具晟彬和赵世衡为对方戴上戒指,然后在灯光的聚焦下,接吻。

具晟彬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的感想了,在大庭广众下与赵世衡接吻,台下的亲朋好友们都在那里鼓掌和起哄。纵使具晟彬再厚脸皮,他也觉得有些羞赧,于是快速放开赵世衡,在赵世衡的脸上也找到了相同的羞涩的脸红。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红红的脸,笑出了声。

具晟彬当时就发誓,赵世衡的笑就是自己这辈子都想保护的东西。

******************************

“那你后悔吗?”具晟彬挨着赵世衡坐在了沙发上,看着他吃甜点。

赵世衡摇摇头,说:“要是后悔,早嫌弃你胖了。”

听到赵世衡这么说,具晟彬笑了笑,凑上前吻了吻赵世衡的唇,将他嘴边的奶油舔去,“恩?为什么是榴莲味的?”

“你买的呀,问你啊。”赵世衡将班戟塞进了具晟彬的嘴里,一股浓浓的榴莲味把具晟彬臭的不能自已!赶紧叫出声跑去卫生间把嘴里的东西吐掉,然后刷了两遍牙。

具晟彬气呼呼地再次回到客厅,看着沙发上已经笑得流出眼泪的赵世衡,本来想上前好好教训一顿的,但一看到赵世衡笑得这么开心,具晟彬也勾起了嘴角,然后笑了出来,“个傻子。”

大概是因为具晟彬安慰与陪伴的关系,这次的赵世衡很快就从流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快到具晟彬都不觉得赵世衡是不是真的和以前一样得了性冷淡和产后抑郁。

日子就这么不温不火地过着,具晟彬会时不时向赵世衡询问关于在怀个孩子的事情,赵世衡抬起头想了想,说:“在过一个月吧,我这个月蛮忙的。”

具晟彬点头答应了赵世衡,然后在一个月后赵世衡的发情期,两人再次结合了。具晟彬的结埋入了赵世衡的体内,然后炽热慢慢注入,“你可能要怀孕了。”

“恩。”赵世衡因为高潮而红着脸随意闷哼了一下,然后将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靠在具晟彬的手臂上,“对了,我跳槽了。”

“跳槽了?去了哪里?”听到跳槽这个词,具晟彬猛地就想到了那个后来伤害了赵世衡的那个大老板。

赵世衡眨了眨眼睛,回答道:“AB公司,他们老板挖的我,工资是原来的两倍。”

果然那个人!

具晟彬听着,开始思考该怎么让赵世衡避免这次伤害,“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不会吧,我后天正式上班,到时候回来再和你说?”赵世衡说着,闭上了眼睛,睡去了。

具晟彬迟迟无法入睡,那个伤害了赵世衡的大老板,直到现在,具晟彬都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的alpha信息素是檀香味的,但自己却是在赵世衡的身上,闻到过这个味道,那个时候,事情已经发生,覆水难收。

看着怀里已经开始均匀呼吸的赵世衡,具晟彬伸出手将灯关掉,然后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这一次,我绝对会保护你。”

当赵世衡看着在AB公司门口停下车打算和自己一起进去的具晟彬的时候,快步走上前小声地说道:“你疯了!你进来干嘛?”

“我要看看你们老板!”具晟彬脱口而出。

“看我们老板干嘛?”

具晟彬知道自己不该把一些事过早的暴露出来,于是咳了咳嗽,转而说:“不是啊,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公司靠不靠谱。”

“你是律师吗?还是评估师啊?你看得懂?难道人公司还专门让你看出来人家是不靠谱的?”赵世衡吐槽道。

没有理会赵世衡的话,具晟彬是狠下心要进去看看那个大老板的长相。赵世衡坳不过他,只好带着具晟彬一起进了公司。

在路上,具晟彬就开始想象,那个大老板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可能一脸猥琐,也可能力大无穷,或者胡子拉碴,甚至体味严重!

然而,当赵世衡喊了一声“老板好。”的时候,具晟彬才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个长相帅气脸蛋白净的小伙子,具晟彬惊讶地不敢相信,他竟然就是那个伤害了赵世衡的人!

“世衡,这位是?”大老板看着具晟彬,问道。

“他是我伴侣,具晟彬。”

“这样啊,”大老板点点头,往前走握上了具晟彬的手,“你好啊。”

具晟彬呆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赵世衡看着有些不对劲的具晟彬,自己伸出手握住了老板的手,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他有的时候脑子有点不正常。”

谁脑子不正常了?!具晟彬猛地转过头去看赵世衡和那个老板握住的手,赶紧伸出手将他们分开,然后握住那个老板的手,笑着说:“你好,世衡是我的伴侣,希望你可以自重。”

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赵世衡有些惊讶地看着具晟彬,而具晟彬则发现,当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个老板握着自己的手稍微用了几分力。

赵世衡赶紧尴尬地摆手,“老板,他脑子有的时候的确有点问题,你别放在心上啊。”

老板轻哼一声将手收回,笑着对赵世衡说:“怎么会?你的伴侣可聪明着呢。”说罢,老板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老板走远了,赵世衡用力一掌拍上具晟彬的手臂,“你脑子被驴踢了?瞎说什么呢?我可不想工作第一天就被炒鱿鱼。”

“我可巴不得。”具晟彬看着老板远去的背影,默默说出口。

赵世衡叹了一口气,说:“行了,你也快要上班了吧,赶紧走吧。”

经赵世衡这么一提醒,具晟彬才意识到自己上班要迟到了!于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塞进了赵世衡的手里,“一定要看熟啊!”

看着具晟彬慌慌张张离开,赵世衡皱着眉头将纸打开,里面竟然是各种防狼招式!

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赵世衡看着眼前具晟彬手绘的各种搞笑的图片和文字,一边看一边笑,有几张甚至还笑出了眼泪。

对于具晟彬的这种过度关心,赵世衡倒也不是很介意,反而觉得挺开心的,至少知道具晟彬心里很担心自己,具晟彬还愿意画时间给自己画这种连环画一样的东西,赵世衡将这张纸摊平,用钉子定在了书桌前的空板子上,然后开始了工作。

具晟彬急匆匆打了卡进了办公室,直接穿上工作服进了车间,开始和工人们讨论工程进度的问题,一边讨论一边还在挂念着赵世衡有没有仔细看自己画的画

这次重新来过,具晟彬发誓,一定不会再让那个道貌岸然的老板伤害赵世衡了!

然而,还是那句话,太在乎,反而会起到反效果。明明不久前具晟彬就已懂得了这句话,但在感情面前,具晟彬忘记了理智。

 

 

【11】

 

人总喜欢隔段时间犯同样的错误,具晟彬的这段时间,很长。

具晟彬以前觉得,自己是个十分感性的人,无论面对什么危险,都会一股脑往前冲,无论身边是不是有人支持自己,自己也会一意孤行。具晟彬称这种性格为自信,他讨厌别人所说的固执和没皮没脸。

甚至有的时候,具晟彬欣赏自己的这份自信。初中的时候具晟彬考了钢琴八级,虽说最后没有考过,但当父母问起具晟彬发挥得怎么样的时候,具晟彬竖起了大拇指;高中的时候自己把母亲放在君子兰旁边的水误以为是要浇花用的,于是全部倒了进去,结果那颗君子兰也就因为水过多的缘故怏了;大学的时候具晟彬一口气报了五个创新课程,他觉得自己可以兼顾,但最后却一个也没有成功。

其实很多道理具晟彬都懂,但具晟彬觉得,如果一个人连自信都没有,那他还配拥有什么?如果不是自己的这份自信,自己也不会主动和赵世衡表白啊,不表白的话自己就一辈子都不会和赵世衡在一起了,包括后来的求婚,结婚,生孩子,不都是自己的自信成就的吗?

但后来,自信和爱情混合在了一起,就变成了另一种性格 —— 想当然。

具晟彬想当然地觉得赵世衡怀孕了自己应该要承包家里所有的家务,具晟彬想当然地认为赵世衡肯定对那个大老板也有那么点意思,具晟彬想当然地觉得赵世衡买的那枚戒指不是要送给自己的。

所以,当年的具晟彬想当然了很多事情,然后将这段婚姻亲手想当然地结束了。

于是,具晟彬承认,自信是自己性格上最大的缺陷,所以当人生重来一遍的时候,具晟彬发过誓,一定不会再这么想当然了。

然而,人总喜欢隔段时间犯同样的错误,但挽回错误的方法会越来越好。

当闻到赵世衡的身上有了那个檀香的味道,具晟彬很惊讶,他甚至没有发现任何的先兆,而且赵世衡也没有表现出对于那个老板的厌烦。赵世衡只是和平时一样的回家,然后一言不发地默默做菜,具晟彬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劲,直到具晟彬从后头楼上赵世衡的腰,闻到了脖颈处淡淡的檀香味。

这个檀香味具晟彬一辈子也忘不掉,就是那个混账老板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具晟彬浑身都僵住了,原本想要问吃什么的嘴也紧紧地闭上了。他就这么抱着赵世衡站在那里,感受着正在煮菜的赵世衡在自己的怀里轻轻地动来动去。

具晟彬真的真的真的不能理解,明明什么先兆都没有,为什么又会闻到这股味道?!而且看赵世衡的反应,也完全不像是发生过什么事的样子。具晟彬的眼帘下垂,看着锅里的罗宋汤发着呆。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睛稍稍往下看,因为赵世衡的动作而动来动去的衣领下,隐约可以看见一些红红的印记。

脑海中的那根铉被崩断,具晟彬搂着赵世衡的手猛地收紧,惹来赵世衡的一阵动弹,“你怎么了?”

看着赵世衡转过来看着自己的侧脸,具晟彬的心在叫嚣:你说怎么了?为什么装作没事人一样呢?具晟彬死命把想要流出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然后不说话地将脸埋进了赵世衡的脖子,摇了摇头。

赵世衡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子继续煮汤。

具晟彬松开了抱着赵世衡的手,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正往罗宋汤里加酸奶的赵世衡,便闭了闭嘴,转过身坐回了沙发上。

这次,具晟彬选择不拆穿。

具晟彬逼着自己忘记这件事,他觉得,这种事情,忘记比记得更加好,既然赵世衡没有告诉自己这件事,就说明赵世衡不希望自己知道,既然赵世衡不希望自己知道,那自己就装作自己不知道。

喝着酸甜可口的罗宋汤,赵世衡还给自己夹了一块嫩牛腩,具晟彬笑着将牛腩吃进嘴里,味同嚼蜡。

具晟彬看着眼前的赵世衡,他看不懂,眼前的赵世衡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果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那自己还能为他做些什么,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一个人憋在心里,不如说出来,自己也绝对不会怀疑他。

这是具晟彬用上帝视角想到的。

一顿饭下来,具晟彬有好几次开口询问赵世衡关于工作的事情,也询问了很多遍那个老板的事情,但赵世衡都笑着混过去了。

具晟彬咽下最后一口饭,说:“我们很久没有结合了吧。”

“哐!”赵世衡拿着碗的手一抖,碗斜着倒在了餐桌上,碗里热气腾腾的罗宋汤全数洒在了赵世衡的手上,然后流到了桌子上。

看着赵世衡一下子就红了的手背,具晟彬赶紧起身带着赵世衡进了厨房,打开冷水冷却赵世衡的手。

对于这个动作引发的这个小事件,具晟彬心知肚明,但他并不是有意的,但赵世衡则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然后在听到“结合”两个字的时候,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那一刻,他真的以为具晟彬知道了什么,但下一秒,具晟彬冲过来为自己烫伤的手进行的冷却。这种想法与现实巨大的差距让站在具晟彬旁边的赵世衡无法招架,残酷的回忆与美好的现实狠狠地交叉,赵世衡留下了眼泪,仿佛想要把回忆狠狠地哭掉。

具晟彬抓着赵世衡的手在那里冲水,没过多久,具晟彬就感受到了身边的赵世衡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有那细小的抽泣声。即使是现在,赵世衡都没有说出那件事,而到了现在,具晟彬觉得自己也不必再多问了。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冰块放在了烫伤的手背上,具晟彬的眼圈有些红,他低着头,问道:“还疼吗?”

赵世衡没有回话,只是继续哭着,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声呼吸都让具晟彬心里一紧。

“别哭,我会心疼。”具晟彬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在那里用冰块轻点着赵世衡的手背,但这句话似乎起到了效果,赵世衡的哭泣声变小了。

赵世衡看着旁边一脸严肃的具晟彬,本来控制住的泪水再次决堤,他知道,具晟彬一定已经发现了那件事情,不然不会在餐桌上问那么多问题,而且自己刚才哭得这么厉害。最不想让具晟彬知道的事情,就这么暴露了,那件让自己绝望到哭泣的事情,就这么被自己最不希望知道的人所发现了,赵世衡觉得,没有比这更绝望的事情了。

“有这么烫吗?你都哭了。”具晟彬直起腰抬起头笑着看向赵世衡,说道,伸出手去擦赵世衡的泪水,“怎么这么不小心,下次碗那稳点。”

赵世衡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具晟彬,突然笑了出来,然后伸出手一把抱住具晟彬,将脸埋在具晟彬的肩膀,说道:“我不哭了,以后会注意的。”

也环抱住赵世衡,具晟彬留下了眼泪,这是具晟彬第一次欺骗赵世衡,具晟彬希望,这会是最后一次。

两人拥抱了很久,然后赵世衡抬起头对具晟彬说:“我想,和你,结合。”

具晟彬笑着拉着赵世衡走进了房间,拉上遮光窗帘,房间里变得有些黑。赵世衡阻止了具晟彬去开灯的手,然后倾身吻上了具晟彬的嘴。

赵世衡嘴边还有未干的泪水,咸咸的味道钻进了具晟彬的嘴里。具晟彬脱去赵世衡的衣服,看到了那些红红的印记,但具晟彬选择忽略他们。原因还是那个,因为赵世衡不希望自己知道那件事。

今天的赵世衡比平时都要主动,翻云覆雨之后,具晟彬将赵世衡搂进怀里,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一直陪着你,这是我以前就给过的承诺。”

“谢谢你,我爱你。”

后来的第二天,赵世衡告诉具晟彬,他辞职了,又换了一家公司,那家公司是政府企业,待遇也很好。具晟彬没有询问赵世衡辞职的原因,不过看着赵世衡脸上开心的笑容,具晟彬觉得,原因问不问已经不重要了,如果这是赵世衡的选择,那自己就应该无条件地支持。

具晟彬笑着坐在沙发上看着赵世衡手里拿着的新公司的名牌,说:“所以你现在算是公务员了吗?”

“应该吧。”

“那我岂不是很长脸?”

听见具晟彬的话,赵世衡笑出了声,“你是成功男人背后的男人!”

我不是成功男人背后的男人,我只是一个会永远站在你那一边的男人。

 

【12】

 

当具晟彬看到了赵世衡的病例时,整个头皮都是发麻的。

“孩子,是谁的?”具晟彬一字一句地问。具晟彬清楚地记得,自己和赵世衡的每一次结合,自己都没有成结。

赵世衡不说话,只是抿着嘴,用力捏着自己的汗衫下摆。

所以这次,自己喜当爹了?

看着眼前一直不敢抬头的赵世衡,具晟彬发现,自己重新经历了这么多,也改变了这么多,最后依然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具晟彬已经没有力气去安慰赵世衡了,他现在需要自我安慰,他想一个人呆着,一个人什么都不想,只是静静地坐着,然后默默地流泪。

具晟彬这么做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无言越过了眼前的赵世衡,然后打开家门走了出去,走下楼梯走出小区,然后看着大马路上的车水马龙,具晟彬突然觉得无限地孤独。他本身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存在,却期待去改变命运,这大概就是一种螳臂当车的不自量力。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正式当年自己和赵世衡离婚的日子,具晟彬突然大笑出声,把一旁路过的男男女女都吓了一跳。具晟彬没有去管身旁议论的声音,只是继续笑着,一边笑着一边讲手机用力扔了出去。在手机被车辆压碎的一刹那,具晟彬停止了大笑,然后突然憋着嘴哭了出来,用几乎沙哑的嗓音说道:“世衡,我想你。”

迈开步子,具晟彬往马路上走,完全无视着从左边驶来的车辆,他绝望着,看着那辆按着喇叭的车子,寻求着解脱。他再也不想改变命运了,他再也不想思考大道理了,他也不想假装自己不知道然后去说一些白色谎言了。

具晟彬累了。

当被汽车撞上的一瞬间,具晟彬感到身边额光影全部都消失了,自己仿佛陷入了黑洞,四周除了无穷的黑暗,就是毫无声音的死寂。

******************************

猛地睁开眼睛,具晟彬从床上坐了起来,四周的环境是自己和赵世衡的家,在看到手机的一瞬间,具晟彬一把将它拿起然后解屏看了一眼时间,XXXX年X月X日。

长长舒了一口气,具晟彬知道,自己穿越回现实了。之前发生的事情都还历历在目,具晟彬忘不掉,甚至现在记忆得更深。具晟彬打开短信给上司请了一个假,然后释然地躺在了床上。

将手机放到原来的地方,具晟彬闭上了眼睛,脑海中跳出来许许多多赵世衡,高三背着单词眉头紧皱的赵世衡,大三樱花树下接受告白的赵世衡,民政局里和自己一起拍照的赵世衡,还有,不嫌麻烦为自己做罗宋汤的赵世衡。

此时此刻,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身边有了别人,但我知道,我在想你。

从床上坐了起来,具晟彬给老情敌崔仁圭发了短信,询问赵世衡现在的工作地点,不久之后收到了回信,美国密西根州A公司。

订了最早的机票,具晟彬下一秒便开始整理行囊。具晟彬决定了,他要去美国找赵世衡,告诉他,他想他,他还爱着他。

******************************

周三的清晨,赵世衡的眼皮就在一直跳,而且头也昏昏沉沉的,不过今天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必须参加,赵世衡喝了一杯咖啡边拿着公文包急急出门了。

和具晟彬离婚已经很久了,为了离开那个自己伤感颇多的城市,赵世衡选择了公司的国外调研工作,来到了美国。都说触景生情,赵世衡希望,自己触不到景了,也就不会再生情了。

走到公司门口,赵世衡远远就看到那里站着一个人。明明已经不见面很久了,但只是远远地看一眼,赵世衡能立马辨认出,那个人,就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景。

那个人大概看到了赵世衡,于是走了过来,站到了赵世衡的面前。

“很久不见。”具晟彬笑着说。

赵世衡皱了皱眉头,在听到具晟彬声音的一刹那,鼻子便酸了,他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头,然后故作镇定地说:“有事吗?”

低下头又抬起头,具晟彬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开口说道:“我很想你,我还爱你。”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赵世衡撇开眼神不去看具晟彬,说道。

具晟彬眨了眨眼点点头,说:“唯独这个,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你。”

眼圈红了,赵世衡赶紧低下头,然后草草说了句“再见。”便越过具晟彬走进了A公司的大门。

具晟彬站在原地,直到发现自己的嘴角有些湿润,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哭了。具晟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出来的,他不希望是在赵世衡的面前,因为具晟彬曾经发过誓了,永远不在赵世衡的面前流泪。

试着去忍住自己的泪水,具晟彬发现自己在做无用功。无论怎么安慰自己,或是劝说自己,眼泪依然莫名其妙地流着,就好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一直流,无法阻止。

幸亏密西根州的人口密度并不大,具晟彬这丢脸的行为没有被围观,在脑子能够思考之后,具晟彬举起手擦去眼泪。反正这次来美国的目的也达成了,不就是为了和赵世衡说几句真心话吗,既然都说了,就不该再患得患失了,毕竟当年提出离婚的,是赵世衡。

刚想离开的具晟彬感受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转过身去,赵世衡正一脸严肃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手里拿着一包纸巾。

“有事吗?”具晟彬带着浓浓的鼻音,说。

赵世衡将纸巾递到了具晟彬的面前,塞进了他的手里,“擦擦。”

具晟彬摇摇头,说:“没事,反正没人会在意。”

“我会。”赵世衡说着,将纸巾拿了回来,打开之后抽了一张纸,伸出手去帮具晟彬擦眼泪,“多大人了还这么爱哭。”

感受着纸巾和赵世衡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时有时无的触觉,具晟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眼前为自己擦着眼泪的赵世衡,具晟彬伸出手将赵世衡一把揽进了怀里,“我们和好吧,世衡。”

赵世衡不说话,只是将具晟彬推了开来,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戒指放在了具晟彬的手里。

具晟彬认得这个戒指,是当面赵世衡买回来想要送给自己,却被自己误会之后拒绝的那枚戒指。

原来,这么多年了,每一天,赵世衡都将它带在身边。

将戒指戴在了手上,具晟彬对赵世衡说:“世衡,谢谢你原谅我。”

“我没说原谅你。”赵世衡说着,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在我原谅你之前,你要承包家里所有的家务。”

听到赵世衡的话,具晟彬突然笑了出来,也不管赵世衡是不是还有话要说,只是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然后说:“谢谢你,真的,我爱你!”

赵世衡停止了先前的话题,伸出手去拍具晟彬的背,温柔地说:“我等你很久了。”

终于,我不用在记忆中找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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